第九十九章 夏至

七月，北京的温度飙到了三十八度。

苏晚的第三家店在西单开业了。开业那天她没有搞任何活动，只是站在店门口看了一会儿——空调外机轰隆隆地转着，队伍排到了商场走廊拐角，年轻人举着手机对着招牌拍照。她站了十分钟，确认出品速度跟得上，转身走了。

回到酒店，她打开电脑看数据。北京第一家店已经满三个月，复购率百分之三十一，低于上海同期，但高于她的心理底线。她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北京市场比上海慢热，需要更长的培育期。不能急。”

七月末，天津第一家店签了约。苏晚在天津待了两天，看完了五个备选铺位，最终选中了南开区一家购物中心的一层。签约那天，招商经理问她为什么选这个位置，她说：“旁边有两所大学和三个写字楼，年轻人够多。奶茶生意，年轻人就是水源。”

八月中旬，苏晚回了一趟深圳。不是为了休息，是参加深圳市工商联的一个活动。活动现场她遇到了几年前采访过她的那个女记者，对方一眼认出了她，快步走过来：“苏总，好久不见！听说你把店开到北京去了？”

苏晚点了点头：“还在试水。”

“有时间再做个采访吗？我们想做一期回访。”

苏晚想了想，答应了。

采访在深圳湾店进行。记者问了她的近况，问了她的扩张计划，问了她的管理心得，也问了她的个人生活。苏晚一一作答，没有回避任何一个问题。

采访接近尾声的时候，记者问她：“苏总，你觉得这十二年里，你最大的变化是什么？”

苏晚想了想，说：“最大的变化是，我学会了不害怕。”

“不害怕什么？”

“不害怕失败，不害怕竞争，不害怕未知。”苏晚说，“十二年前，我什么都怕。怕付不起房租，怕店倒闭，怕被别人看不起。现在我不怕了。不是因为我有钱了，而是因为我明白了——害怕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唯一能解决问题的，是去做。”

记者点了点头，关掉了录音笔。

八月末，苏晚的第一千家店在深圳南山区开业。

从第一家店到第一千家店，她用了十二年。

开业那天，苏晚从北京飞回了深圳。她站在店门口，看着那块崭新的招牌，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触。十二年前，她在西乡老街那间二十平米的小店里，卖出了第一杯桂花酒酿奶茶。十二年后，她在深圳南山区，开出了自己的第一千家店。

她没有搞隆重的庆祝活动，只是在店里站了一会儿，亲手做了几十杯奶茶，递给每一位进店的顾客。有人认出了她，惊讶地说：“苏总？你怎么在这里做奶茶？”

苏晚笑了笑：“这是我的店，我不在这里做奶茶，在哪里做？”

那天晚上，她回到深圳湾的家里，坐在阳台上，看着远处深圳的天际线。林舟端着一杯茶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一千家了，有什么感想？”

苏晚想了想，说：“感想就是，路还很长。”

林舟笑了：“你永远都觉得路还很长。”

“因为确实很长。”苏晚接过茶杯，“一千家算什么，一万家才算有点意思。”

林舟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窗外，深圳的夜色温柔。这座城市的灯光永远不会熄灭，就像那些在这座城市里奋斗的人，永远不会停下脚步。

九月，苏晚的扩张步伐没有放缓。她在北京签下了第四家店的租赁合同，在天津签下了第二家，在南京签下了第四家。她的品牌版图，正在从沿海向内地延伸。

九月中旬，苏晚接到了一个让她意外的电话。来电显示是中央电视台的一位导演，说他们正在策划一档关于中国品牌故事的纪录片，想把她作为主角之一。

苏晚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中央电视台——那是中国最大的媒体平台。她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成为央视纪录片的主角。

“你们是不是找错人了？”她问。

导演笑了：“苏总，我们没有找错。你的故事，是中国品牌故事中最有代表性的案例之一。”

苏晚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

拍摄持续了整整一周。摄制组跟着她去了深圳、上海、北京，拍了她的办公室、她的门店、她的中央厨房，也拍了她在西乡老街那家首店门口站着的画面。导演问她：“为什么要在这家店门口站这么久？”

苏晚说：“因为这里是起点。不管走多远，都要记得从哪里出发的。”

十月，纪录片在央视播出了。苏晚没有看直播，她不敢看自己在电视上的样子。但第二天，她的手机被各种消息轰炸了——朋友、同事、合作伙伴，甚至十几年没有联系过的老同学，都发来了消息。

有人说：“苏晚，你真了不起。”

有人说：“我看哭了。”

有人说：“你妈要是能看到，该多好。”

苏晚一条一条地看完，没有回复。她坐在北京酒店的房间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发了好一会儿呆。然后她拿起手机，给林舟发了一条消息：“我妈要是能看到，就好了。”

林舟很快回了：“她一定能看到的。”

苏晚看着那条消息，眼泪忽然就下来了。

十月末，苏晚的第一千零五十家店在北京海淀区开业。她没有去现场，留在上海处理华东市场的季度复盘。老周在电话里跟她汇报开业情况的时候，说了一句让她有些感慨的话：“苏总，你有没有发现，我们现在开店，已经不像以前那样激动了？”

苏晚笑了：“那是因为我们已经过了那个阶段了。以前开一家店，是生死攸关的大事。现在开一家店，只是日常工作的延续。”

十一月，苏晚做了一件让整个行业意外的事——她宣布“晚舟小铺”正式启动国际化战略，首站选定东南亚。

消息一出，业内哗然。有人觉得她步子迈得太大了，国内还没完全坐稳就要出海；有人觉得她眼光独到，东南亚确实是茶饮品牌出海的最佳目的地。

苏晚没有理会外界的议论。她心里清楚，出海不是一时冲动，而是她筹划了两年多的计划。两年前，她就开始让团队研究东南亚市场，收集数据、分析竞品、了解政策。现在，她觉得时机成熟了。

“国内市场是我们的根基，但根基稳了之后，就要往外走。”她在内部会议上说，“东南亚有六亿多人口，有庞大的华人群体，有对茶饮文化的天然认同。如果我们能在东南亚站稳脚跟，晚舟小铺就能从一个中国品牌，变成一个国际品牌。”

十二月，苏晚的第一千一百家店分布在广东、福建、上海、浙江、江苏、北京、天津七省市，月总营收突破五亿。公司的员工总数超过了一万五千人。

平安夜那天，苏晚在北京的酒店房间里，和林舟视频通话。林舟在深圳的家里，背景是那棵他们一起装饰的圣诞树。

“明年有什么计划？”林舟问。

“东南亚。”苏晚说，“先去新加坡和马来西亚看看。”

“你一个人去？”

“先一个人去看看。等摸清了情况，再派团队过去。”

林舟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苏晚，你真的是越来越厉害了。”

苏晚笑了：“不是我厉害。是这条路，走到这一步了，不走下去可惜。”

挂了视频，她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北京的夜景。这座城市的灯光和深圳不同，和上海也不同——更厚重，更沉稳，像一座沉默的巨人。

她转过身，打开电脑，开始看新加坡的市场调研报告。

窗外，北京的夜色深沉。这座城市的灯光永远不会熄灭，就像那些在这座城市里奋斗的人，永远不会停下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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