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牌

送走最后一批宾客，喧闹的国公府渐渐安静下来。

阮知意回到清晏居，卸下沉重的及笄礼服，长长舒了一口气。青禾收拾着首饰，小声感慨，今日若是应对稍有差池，被污蔑的罪名便很难洗清。

“阮知柔急于出手，萧景珩又一心偏帮她们，往后只会愈发难防。”阮知意坐到窗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窗沿。

今日庭院里那一幕，让她再也没有半点侥幸。前世的悲剧根源，便是这门绑住她一生的婚约。想要护住母亲，保全自己，退婚势在必行。

没等她思索周全，门外传来通报，萧景珩登门拜访。

阮知意眼底掠过一丝冷意：“让他进来。”

萧景珩踏入屋内，脸上早已没了往日温和笑意，眉宇间带着明显的不悦。不等落座，他率先开口。

“今日及笄礼之上，你实在太过冲动。知柔身子本就柔弱，就算你们之间有隔阂，你也不该当众让她下不来台。”

又来了。

永远不分对错，先劝她退让包容。

阮知意抬眸看向他，平静反问：“萧公子觉得，她当众设计栽赃我，我应当逆来顺受，任凭旁人指指点点？”

“说到底只是姐妹间一场误会。”萧景珩往前一步，语气带着施压的意味，“你身为嫡姐，大度一些，此事就此翻篇。再过一段时日，两家便要商议婚期，莫要再生事端，惹人笑话。”

听见婚期二字，阮知意只觉得讽刺。

“婚期。”她轻轻重复一遍，唇角扬起一抹凉淡的笑，“萧公子不必费心惦记了，今日正好，我不妨与你明说。这门婚约，我不打算继续履行。”

萧景珩猛地一怔，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两府婚约白纸黑字定下，京中世家人人皆知，你一句不愿继续，就能轻易作罢？一旦退婚，外界所有非议，都会涌向你这位镇国公嫡女！”

“这些后果，我自有考量。”阮知意没有半分退缩，“勉强捆绑在一起的姻缘，不会有好结果。萧公子心中属意何人，你我心知肚明，何必互相拖累。”

萧景珩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紧盯着阮知意，试图揣摩她是不是在故意赌气。

“就因为今日和知柔的争执，你便要做到这一步？阮知意，不要意气用事。”

“并非意气用事，是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阮知意语气没有一丝动摇，“往后我会寻合适时机，同父亲禀明一切，正式提出解除婚约。今日这番话，算是提前和你打一声招呼。”

萧景珩万万没料到她态度这般坚决。从前那个满眼追随他、稍有冷落便黯然神伤的少女，仿佛彻底消失了。

他还想继续劝说，阮知意却直接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话我已经说得很清楚，萧公子若是没有别的事情，不妨先行离开。我不便久陪。”

逐客令下得直白，萧景珩僵在原地，半晌，冷冷看了她一眼，转身拂袖离去。

主仆二人目送他走远，青禾紧张得手心冒汗。

“小姐！您就这样直白摊牌，萧景珩定然会恼羞成怒，说不定会抢先在国公老爷面前颠倒黑白！”

“我就是要让他心生忌惮。”阮知意缓缓道，“提前给他敲响警钟，让他明白，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随意拿捏我。就算他抢先告状，我也早已想好应对的说辞。”

两人谈话之时，一名在外打扫的小丫鬟恰巧路过廊外，断断续续听见“解除婚约”几个字眼。好奇心作祟，悄悄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不出半日，消息便在内宅悄无声息流转开来。

与此同时，太傅府邸。

沈怀瑾听完侍从带回的消息，修长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镇国公嫡女，当众向萧景珩提出想要退婚？”

“正是。不少国公府下人都听见了，传闻阮大小姐态度十分坚定。旁人都觉得难以理解，毕竟从前人人都说，阮小姐心系萧公子多年。”

沈怀瑾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兴味。

及笄礼上从容自守，如今又敢主动提出退婚。传闻里软弱痴情的嫡女，实在反差太大。

“继续盯着镇国公府的动静，有新消息，立刻来回我。”

侍从躬身领命退下。

沈怀瑾望向窗外沉沉暮色，心底生出几分好奇。他很想看一看，这位阮大小姐，究竟还能掀起怎样的风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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