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锋

落日熔金的霞光迅速消退，暮色吞噬镇国公府的亭台楼阁。梧桐叶被晚风卷着，在青石板地上打了几个旋，气氛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阮知意倚在游廊栏杆边，指尖摩挲着微凉的木刻纹路。刚刚安排妥当，将柳姨娘安插在静娴院的眼线春桃发往城郊庄子，解决掉贴身隐患。

可她半点轻松不起来。拔掉一枚棋子，棋盘上的对手只会更快出手。

青禾压低声音凑上来：“小姐，方才瞧见柳姨娘去了老夫人院里，逗留了快半个时辰，此刻正往这边过来了。”

阮知意抬眼，顺着长廊望去。

环佩之声由远及近。

柳姨娘一身杏色绫罗长裙，珠摇翠颤，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温柔笑意。只是那双眼睛，隔着一段距离，死死锁着阮知意，压抑着藏不住的怒火。

不多时，人已经走到跟前。

“知意。”柳姨娘柔声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听闻你把春桃打发去乡下庄子了？那丫头伺候你许久，就算哪里做得不妥，大可教训一番，何必做得这般绝情。”

来了。

阮知意站直身子，淡淡迎上她的目光，不卑不亢：“姨娘倒是消息灵通。春桃心思不定，留在我院中，我寝食难安。府里规矩森严，我这般处置，合情合理。”

柳姨娘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往前踏出半步，刻意压低音量，只有两人和身侧侍女能够听见：“不过一个小丫鬟，知意何苦草木皆兵？莫不是，你误会了什么，心里在提防我？”

这话绵里藏针，若是旁人，只怕当下就要慌乱辩解。

但重生一次，阮知意早已看透她所有伎俩。

她轻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提防谈不上。只是吃过一次暗亏，总要学会擦亮眼睛。姨娘苦心四处安插人手打探动静，真当所有人都一无所知吗？”

柳姨娘浑身微僵，温婉的面具裂开一道缝隙。她万万没想到，往日温顺听话的阮知意，如今居然敢如此直白地和她对峙。

“你这孩子，怎么说出这种话。”柳姨娘迅速稳住心神，又摆出委屈模样，“我一心盼着府里和睦，何曾做过这种事情？这话若是传到国公和老夫人耳中，可要误会我蓄意挑拨母女、姐妹情谊。”

典型的倒打一耙。

阮知意向前半步，微微倾身，视线直直撞进柳姨娘眼底，语气冷了下来：

“姨娘大可去找父亲、老夫人评理。只是真把事情摊开查证，到时候揪出来的，可不止一个春桃。孰轻孰重，还望姨娘三思。”

轻飘飘一句话，像一块寒冰，狠狠砸在柳姨娘心上。

柳姨娘脸色一阵青白交替。她清楚，阮知意既然敢说出这番话，手里必定掌握着一些线索，真闹到大庭广众，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良久，柳姨娘缓缓收敛眼底戾气，重新扯出柔和的笑容，只是笑意根本不达眼底：“罢了，既然你心中自有打算，我便不多劝说。只希望知意日后行事，莫要太过偏激。”

说完，她不愿再多停留，转身带着侍女匆匆离去。

望着柳姨娘仓促离开的背影，青禾长长松了口气：“小姐，方才实在惊险！万一她当场发难……”

阮知意垂眸，指尖缓缓攥紧。

“这只是第一轮交锋。她暂时退让，不代表会就此收手。接下来，她一定会寻找新的机会伺机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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