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贴身太监赵柳

“瑾儿，你觉得这些，朕不懂？”萧玄极淡淡反问。

萧文瑾连忙道：“皇爷爷执掌朝政多年，自然一清二楚。”

“既然如此，那你是觉得朕昏聩了？”萧玄极道。

“孙儿不敢。”萧文瑾连忙跪下。

萧玄极看着自己的孙子，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孙儿，你觉得什么最重要？”

“人。”萧文瑾毫不犹豫地回答，“皇爷爷，您曾说过，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人还在，沧国还在，就不怕没机会。”

“机会是人创造出来的。”

“我们还有机会的！”

萧玄极摇了摇头，“人是很重要，可有一样东西，比人更重要。你可知道是什么？”

萧文瑾露出疑惑之色，“请皇爷爷教我。”

萧玄极眼中浮现过往的一幕幕画面，突然开口问道：“你可知道当年……朕率领拜火教起兵反抗亘国之时，麾下一共有多少人？”

萧文瑾微微一愣，躬身答道：“孙儿不知。”

“三千六百人。“

“其中裹挟不少老弱妇孺，真正能够上阵厮杀的修士，只有八百人。”

萧玄极语气平淡，似乎在诉说一段遥远旧事。

“当时教中不少长老极力劝阻，直言亘国坐拥数万雄兵，背后更有曜国暗中输送军械粮草，区区八百人手，无异于以卵击石。”

“八百人能做什么？”

“什么也做不了！”

“你猜猜，朕当时是如何回应他们的？”

萧文瑾略作思索，回答道：“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亘国暴虐无道，纵然手握数万大军，又有曜国相助，我们依旧有取胜之机！”

“错。”

萧玄极轻轻摇头，眼底骤然掠过一抹凛冽锋芒，手臂猛然向前一挥：“八百就八百，我要节制天下兵马！”

“有个词语，叫做破釜沉舟。”

“置之死地而后生。”

“当年朕敢以八百人举旗起义，时至今日，依旧敢赌这一局。”

“信心远比黄金还要珍贵！”

“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炷香。”

“没有这口气，人就死了。”

“而现在，就是争这口气的时候！”

他望向身前的皇三孙萧文瑾，语气沉重：

“瑾儿，有些争端，能化解便尽量息事宁人；可有些仗，与生俱来，不得不打。”

“今日拼死一战，所求的，便是往后沧国万民不必再深陷战火。”

“曾有位伟人说过一句话，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倘若尚有第二条路可走，朕何尝不愿百姓安居乐业，坐下来和谈商议？”

“可曜、朔二国亡沧国之心，昭然若揭，豺狼在前，又岂会真心和谈？”

“弱国无外交，一国尊严，永远只矗立在剑锋之上。拳头不够硬，注定要受人欺凌，任人摆布。”

萧玄极顿了顿，沉声发问：“你可知……何为拳头？”

“那便是古神之力！”

“皇爷爷……”萧文瑾还想要继续争辩，话音刚刚出口，便被萧玄极冰冷的声音强行打断。

“够了。”

萧玄极目光死死盯着萧文瑾：“瑾儿，你别忘记了，你父亲是怎么战死沙场的？”

“你大伯又是怎么被曜国刺杀的？”

“还有你二伯，为了给沧国谋求一条生路，前往宸国求援，至今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这么多年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苦楚，朕早已尝遍，朕的诸位儿子尽数埋骨边疆，孙子一辈，如今也只剩下你们兄弟三人，你们便是沧国皇室最后的希望……”

“我不希望在这件事情上，你一直反对我。”

“退下吧。”

萧文瑾喉间一涩，重重叹息一声，躬身行礼：“孙儿……遵旨，皇爷爷，孙儿告退。”

他转身缓步走出御书房，背影裹挟着满心的无奈与怅然。

萧玄极静静望着萧文瑾远去的身影，低声喃喃自语。

“孙儿，终有一日，你会明白爷爷的良苦用心。”

“古神之力是爷爷唯一能给你们留下来的东西了。”

“现在是爷爷还活着，他们还有所忌惮，不敢肆意妄为。”

“可朕老了，等到朕油尽灯枯、撒手人寰的那一天，仅凭你们兄弟三人，能撑得起沧国这片天吗？”

偌大的御书房再度归于死寂。

萧玄极深深吐出一口浊气，迈步走到宽大的案几之前，拿起狼毫墨笔，伏案飞快书写起来。

约莫一炷香功夫，他方才搁下笔锋，将写满密令的信纸仔细折叠，塞入信封。

“禁制加护·封！”

话音落下，台之内墨汁骤然翻涌，如同黑色喷泉环绕信封盘旋，最终凝结成一道繁复古朴的太阳花封印纹路，牢牢封住信口。

“来人，将这封密信送往教会，亲手交给大祭司。”

“是。”

一道身着黑色太阳纹饰教袍的侍卫快步走入殿内，双手恭敬接过信函，行礼之后迅速离去。

……

夜色渐深，月华暗淡，晚风沉凉。

皇宫最深处，静养殿内静谧无声。

“陛下，今日的圣水已经备好。”贴身内侍赵柳躬身上前，将一只通透玉碗轻轻放置桌案，碗中流转淡淡的金色微光，氤氲出温润醇厚的生命气息。

“嗯。”

萧玄极轻嗯一声，挥了挥手，示意赵柳退下。

“奴才告退。”赵柳恭谨行礼，轻手轻脚退出殿外，合拢殿门，隔绝外界声响。

殿内只剩萧玄极一人。

萧玄极取出一枚勘辨毒物的魔力银针，缓缓浸入圣水。

这么多年来，刺杀、暗杀、下毒的手段，层出不穷。

不得不防！

银针光洁如常，无半点发黑异变，一切如常。

紧接着，他催动自身通识能力，低声轻喝。

“鉴定加护，启！”

刹那间，淡淡微光在他眼底一闪，物品信息清晰浮现。

【圣水】：充盈浓郁生机的圣泉水，可滋养肉身、延缓衰老，舒缓旧患伤痛。

“没什么问题。”

萧玄极端起玉碗，将温润圣水一饮而尽。

随后褪去外袍，躺在柔软床榻之上，闭目休息，很快便沉入梦乡。

屋内薰衣草熏香淡淡萦绕，静谧安然。

时间缓缓流逝，夜色渐浓。

突然——

一股极致暴戾、撕裂脏腑的剧痛，猛地从胸腔深处炸开，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不对！”

“有问题。”

萧玄极猛地睁开双眼，脸色逐渐苍白，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灵力就像脱缰的野马一般，四处乱窜，横冲直撞，任凭他如何凝神压制、运转功法封堵，都无济于事。

浑身力气被瞬间抽空，四肢酸软麻木，连抬动指尖的力气都没有……

“中毒了？”

“不可能！”

“什么有问题？”

“我明明没有吃什么其他东西……”

“难道是圣水有问题？”

“可我明明已经检查过了呀？”

萧玄极心中满是不解。

究竟发生了什么？

为何会突然爆发出如此严重的反噬？

剧痛犹如洪荒猛兽一般，疯狂袭来，蚕食着生机，萧玄极意识逐渐模糊，眼前的一切，开始逐渐发黑，殿内的灯火、器物尽数扭曲重叠。

“这是中毒的迹象……”

在极致的痛苦中，萧玄极可以确定自己是中毒了，而且不是一般毒。

这是一种专门针对他的毒。

各种手段，在这一刻都失去了作用。

时间一点点流逝，强烈的窒息感汹涌而来，身躯彻底失去掌控，连张口呼救都做不到……

“要死了吗？”

“该死！”

“没想到……朕的最后时刻，居然是这样落幕的？”

“还真是有点不甘心呢！”

“岳儿、珩儿、瑾儿……沧国的未来就靠你们了。”

“爷爷要不行了……”

萧玄极思绪纷飞，无数画面在眼前浮现，如同走马灯般一一闪过。

就在他神志即将彻底湮灭的刹那，两道低语声从殿外廊下穿透门缝，清晰钻入他的耳中。

两个声音淡漠阴冷，带着大功告成的喜悦。

“这个老狐狸，终于还是上当了，也不枉我蛰伏多年，一直贴身侍奉，不敢有丝毫怠慢……特制圣水混着秘制香料，无色无味，寻常查验、灵力鉴定根本查不出来。”

“再加上他数十年日日进补的固本补药、滋养灵材，药性早已淤积脏腑……新旧药性相冲、阴毒爆发，蚀尽生机，今日必死无疑。”

“哈哈哈，谁能想到这位戎马半生、威压天下的教皇大人，到头来，竟然死在最不起眼的温养圣水中？”

“哈哈哈……”

“赵柳，你做的不错，你做的不错，大人不会忘记你的功劳，答应你的事情，等离开这里后，立刻兑现。”

“多谢大人。”赵柳欢喜的声音响起。

“任务成了，你回去复命，我在这里收拾残局。”又一道声音响起。

“是。”

赵柳低声道：“大人，萧玄极一死，沧国群龙无首，那群世家大臣一定会扶持听话的皇三孙萧文瑾上位。”

“届时新君懦弱、朝堂门阀掌权，毁掉古神灵韵，投降曜国，指日可待。”

“沧国成为曜国附庸，万里江山、灵石宝矿，唾手可得！”

“恭喜大人，贺喜大人，立下不世奇功。”

“是吗？我也要恭喜赵大人，恢复下体，重新做回男人，也是指日可待啊！”那人笑道。

“同喜、同喜。”赵柳喜不自胜。

下一刻，噗呲一声。

赵柳颤抖虚弱的声音响起：“你……你……言而无信。”

“好好下去吧。”

“上头交代，背主的狗，不要留。”

“侍奉二十七年的主子都能背叛，怎么会对曜国忠心呢？”

下一刻，一道身影，推开房门，冲了进来。

“叛徒！”

“该死的曜国奸细……”

看着手持暗红色匕首、越来越近的身影，萧玄极心中涌起一丝杀意，可意识越来越模糊，伴随着眼底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呼吸骤停，身躯骤然僵硬。

“哼！”

“就这么死了？”

“便宜你了。”

那人冷哼一声，确认死亡后，并未补刀。

上面交代，需要一个突然暴毙的萧玄极，而不是一个被刺杀而亡的老皇帝。

突然暴毙，萧文瑾更好上位，更好控制。

那人转身离去。

他的作用，是保险。

万一赵柳毒杀不成，那他就会补刀。

现在却不必了……

那人离去后，萧玄极手指上的玄戒，突然闪耀了一下，荡起幽蓝色的光芒。

下一刻，陷入无边黑暗、痛苦中的萧玄极，突然有了一丝意识。

眼前的一切犹如幻灯片般飞速掠过，不断倒回，一幕幕画面尽数浮现。

死士近身。

赵柳呈递圣水。

萧文瑾劝说暂停造神计划。

……

最终，画面定格在御书房的龙椅上。

萧玄极猛然睁眼。

“陛下，皇三孙殿下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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