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死战不退

“是。”谢崇光缓缓起身。

“你来这里做什么？”萧玄极问道。

“回陛下，臣听说深夜朝会，特意赶往大殿，却发现朝会已经结束，您还带着文武百官来到此地，便追了过来。”谢崇光解释道。

“陛下，您贵为九五之尊，怎么能来这种地方呢？”

“现在情况复杂，要谨防刺客……”说到这里，谢崇光还紧张地观察了一下四周，低声道。

“刺客？”

萧玄极轻笑一声，“呵呵。太傅来得慢了，刺客已经被朕处理掉了，谁能想到跟着朕身旁二三十年的内侍，居然是敌国奸细？”

“什……什么？”谢崇光一愣，连忙看向其他文臣。

其他文臣们点了点头，不断给谢崇光使眼色，让他劝陛下赶快回宫。

“弄得阵仗这么大，搞得好好的微服私访，弄不下去了。”萧玄极摇了摇头，他将目光看向一旁的中年男人，“林生，朕今天来，就是想问一问你们的心声。”

“你说说看，我们沧国应不应该继续？”

一瞬间，林生被所有人注视，等待着他的回答。

林生觉得压力很大，语气有点颤抖：“陛……下，我不过是平民百姓，怎么会懂军国大事呢？是战是和，该由您和文武百官决定……”

“不说实话。”萧玄极摇了摇头，“你只需要告诉我，你自己的想法就好。”

“是战？”

“还是和？”

林生看着周围人期待的眼神，咬了咬牙，“我是一个粗人，不懂得什么家国大义，我只知道，我不想继续给别国当狗。”

“如果让我上战场，我绝无二话。”

“保家卫国、马革裹尸。”

“理所应当。”

萧玄极点了点头，看向周围的百姓，“你们呢？”

“有什么想法？”

话音未落，那名方才闲谈的黝黑壮年苦力大步踏出，双拳紧握，青筋暴起，吼声震天：“我不愿和！”

“年年制裁，岁岁封锁，我们吃苦受累、节衣缩食，为国家攒粮草、供灵石，不是为了最后拱手让人、屈膝投降的！我们可以穷，可以苦，可以挨饿，可以流血，但绝不能跪下！”

“一旦臣服，子子孙孙皆为他国奴仆，永世抬不起头！我愿从军守边，与国家共存亡！”

“我等愿战！”

“死战不退，绝不求和！”

“灵石矿是我沧国山河血脉，一寸不让！古神遗存是我沧国翻盘希望，分毫不交！”

此起彼伏的呐喊从市井各处轰然炸响，怀抱稚子的妇人含泪附和，青涩少年攥紧拳头热血沸腾，商贩、匠人、书生、苦力，无数被士族轻视的底层百姓尽数挺身而立。

无人畏战，无人避死，无人贪生苟安。

上万百姓齐声怒吼，声浪层层叠叠直冲云霄，震得檐下灯笼剧烈晃动，震得一众身着麻衣的文武大臣耳膜轰鸣、心神俱裂。

孔渊、宋怀安等人脸色煞白如纸，浑身冰凉，躬身垂首，再无半分先前侃侃而谈的从容。

他们身居庙堂高位，锦衣玉食、算计得失，以为百姓贪生怕死、愚昧短视，以为妥协退让是唯一生路。

可此刻万民誓死的呐喊，狠狠撕碎了他们所有的苟且言论。

权贵惜富贵，百姓惜山河！

萧景琰伫立原地，望着眼前誓死不降的万民，望着满朝羞愧惶恐的大臣，心底深受震撼，彻底读懂了民意如山、家国大义，读懂了皇爷爷深夜出宫、亲察民心的深意。

萧玄极立于万民中央，听着响彻街巷的誓死呐喊，眼底沉寂多年的悲凉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滚烫的热血与决绝。

他征战一生、忍辱负重，熬过数十年制裁打压，熬过无数背叛暗算，今日终于在市井万民之中，看见了沧国不灭的风骨与生生不息的希望。

百姓从未负国，负国者，唯庙堂蛀虫、士族奸佞而已！

狂风卷动他的素布衣袍，花白长发迎风飞扬，苍老的身躯骤然爆发出撼动山河的磅礴威压。

他缓缓抬手，五指紧握，举过头顶，目光凌厉扫过身后瑟瑟发抖的满朝文武，声线陡然拔高，如惊雷炸响天地！

“宁死不屈！”

“死战不退！”

两句呐喊裹挟半生家国热血，响彻整座东城，回荡皇城上空。

“好！”

“听陛下的，宁死不屈！死战不退！”

“跟他们干到底！”

“杀！有本事就来！”

万民闻声齐齐附和，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再度席卷街巷，气势磅礴，震彻天地！

待声浪稍稍平息，萧玄极目光牢牢锁住一众面色惨白的大臣，语气冰冷：

“尔等身居庙堂，食君之禄、享国之利，日日空谈大局、夜夜算计得失，自以为运筹帷幄、看透世事，实则鼠目寸光、蝇营狗苟！”

“你们告诉朕，国力悬殊，战之必亡，和之可存！可你们睁眼看一看这片山河，看一看这些誓死不降的子民！”

“何为亡国？国土沦陷、子民为奴、风骨尽丧、尊严全无，是为亡国！”

“何为苟存？屈膝俯首、为人附庸、任人宰割、世代卑微，是为苟存！”

“你们以为交出灵石矿、销毁古神灵韵、俯首称臣，便能换来安稳存续？”

“大错特错！”

“只要曜国的黄金火狮铁骑还在我南疆列阵，我沧国没有尊严可言！”

“只要朔国飞鹰天骑还在我北境俯瞰，我沧国没有尊严可言！”

“只要外敌铁蹄未退、兵锋未收，我沧国便不算真正活着！”

“我等君臣子民，便永远抬不起头、挺不起脊梁！”

“五十年前，朕起兵圣战，推翻亘国奴役，不是为了让沧国再度沦为他国藩属！”

“四十年前，朕血战朔国、周旋曜国，换来家国独立，不是为了让后世子孙再度跪地求生！”

“三十年隐忍布局、数十年举国承压、无数将士埋骨边疆、无数百姓忍饥挨饿，不是为了最后拱手投降、卖国求荣！”

“你们怕输、怕死、怕失富贵，可百姓不怕！朕也不怕！”

“他们不怕战火燎原，不怕流血牺牲，只怕家国倾覆、血脉受辱！”

“今日朕在此立誓！”

“五日通牒，朕置之不理！”

“联军压境，朕迎难而上！”

“造神计划，绝不终止！”

“古神灵韵，绝不销毁！”

“灵石山河，绝不退让！”

“沧国之大，一寸山河一寸血！”

“但凡尚有一兵一卒、一民一土，便誓死守国门、死战护家国！纵是举国沦为战土，国破家亡，也绝不屈膝、绝不臣服！”

慷慨激昂的誓言回荡长空，滚烫热血浸透每一寸街巷。

万民热泪盈眶，振臂高呼，誓死相随。

一众大臣垂首而立，脸色难看，却不敢再出声。

这一幕，深深烙印在皇三孙萧景琰的心中，让他彻底明白了民心即国运的真正分量。

在所有人都沉浸在热血沸腾的时候，人群之中，有两双冰冷的眼眸，悄然锁定人群之中的萧玄极。

下一刻，人群中，冲出来两道身影。

一前一后。

朝着萧玄极猛扑过去。

左侧黑影身形骤然加速，从怀中掏出一柄幽蓝色的短刃，裹挟凛冽刺骨的死亡寒气，直刺萧玄极心口要害！

右侧黑影撕裂夜风，身法诡谲无声，掌心凝聚漆黑煞气，掌风撕裂空气，直奔萧玄极后脑死穴！

两路绝杀，左右夹击，快如惊雷、狠如鬼魅，是不留丝毫生机的死亡袭击！

“陛下小心！”

“刺客，有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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