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危局

泰山之巅。

仪式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萧玄极立身高台，依循古老仪式，一步步完成祭天流程。

满朝文武、诸阶祭司尽数肃立，全场鸦雀无声，唯有圣火噼啪、礼乐轻响，氛围庄严肃穆。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自山道疾驰而来，踏碎满山静谧。

“踏踏踏……”

突兀的动静让一众大臣心头骤紧，纷纷侧目，望向山脚来路。

早就得到消息的孔渊、宋怀安对视一眼，思绪转动：“来了？”

两名高阶祭司反应极快，当即带着一众祭祀上前，连忙护住高台之上的萧玄极，周身灵气绷紧，警惕地望着声音传来的地方。

高台之上，萧玄极祭天的动作微顿半秒，随即神色不变，继续从容行仪，没有半分慌乱。

片刻后，在众人的注视下，一道狼狈的教军士卒跌跌撞撞冲上祭台广场，衣衫凌乱、气息紊乱，满脸惶急。

“站住！”

“祭天仪式，你也敢闯？”

“不要命了？”

一名高级祭司上前一步，厉声喝止，周身荡起灵气，各种法阵随之涌起，拦住了这名士卒。

“大……大人，出事了。”士卒双腿发颤，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高级祭司面色冷峻，沉声斥道：“不管出了什么事，祭天仪式都不能中断，你且退下，等仪式结束后，再禀告。”

“大人，再等就来不及了！”士卒还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口了，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堵住了嘴巴。

士卒嘴巴张合，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黄檗，你就让他说吧。”另一名高级祭司抬手一挥，解开了士卒嘴巴的封禁，语气平静无波。

“郝铮，你想干什么？”黄檗脸色一变，看了一眼周围的百官，低声道：“你可知此举后果？耽误祭天仪式，动摇朝野军心，你担得起罪责？”

郝铮神情不变，眼神坦然，寸步不让：“我相信他敢在这个时候来，肯定是出了大事，现在拖着，万一有什么紧要之事，你能担得起吗？”

“你！”黄檗正要争执，一道沉稳的帝王声线自高台落下，打断二人对峙。

“行了，让他过来吧。”

“是。”

听见命令后，黄檗只得收势让开。

士卒连忙踉跄奔至高台之下，对着上方躬身行礼，惶急叩首：“陛下，出事了。”

萧玄极手持嵌墨玄晶权杖，垂眸淡淡看着他，神色平和：“说。”

这一刻，全场目光尽数聚焦在这名小小士卒身上，文武百官、护卫祭司皆凝神以待，气氛骤然紧绷。

士卒顿感压力山大。

他深吸一口气，颤声禀报：“启禀陛下，山下所有暗哨、巡卫、法阵值守，尽数失联，属下遍传讯号，无一人应答！”

“属下尝试了好久，还是联系不上，这才胆敢前来禀告。”

此话一出。

众人哗然。

恐惧在众人心中蔓延。

跟其他人联系不上？

这意味着什么？

死了！

都死了！

陛下在泰山上的布置，统统都失效了？

那他们这些人……岂不是都要死？

所有人瞬间反应过来，泰山外围布下的层层防御、预警法阵、精锐暗哨，恐怕已然全军覆没！

泰山成了孤岛，他们所有人，都被困在了这方寸祭台之上！

慌了。

百官脸色骤变，人心惶惶，慌乱的低语此起彼伏。

但人群之中，另有一部分人神色松弛，眼底暗藏喜色，非但不惧，反倒隐隐期待。

很显然，这些人早与曜、朔两国有所勾结。

此刻知晓有敌人前来，反而不慌。

正是孔渊、宋怀安为首的主和派文臣。

二人飞快对视一眼，眼中尽是难掩的喜色与亢奋，终于，终于啊！

他们的救兵来了！

只要萧玄极一死，沧国立刻就会群龙无首，他们两人身为文道魁首，只需要振臂一挥，就能配合文臣集团，扶持皇三孙萧文瑾上位。

只要萧文瑾上位，他们就是帝师。

就是整个沧国的无冕之王！

一想到这里，他们心中就一片火热。

这才是他们的最终目的啊！

一个皇三孙的老师，有什么用？

皇三孙又不是储君，未来最多当一个闲散藩王，他们这些人，最终也是要被移出皇权中心的。

皇长孙萧焚岳是主战派，从小到大都混在边疆，和拜火教、武将团体更为亲密，与文臣集团的利益格格不入。

一朝天子一朝臣。

他上位之后，必然清洗文臣集团，掌握权势。

这对孔、宋两人以及背后的文臣集团来说，无疑是灭顶之灾。

新官上任三把火。

他们可不想成为新`皇帝上位后的靶子！

所以从很早开始，他们就通过麾下的生意，暗中沟通曜、朔两国的高层，开始了屠龙计划。

赵柳就是他们的棋子之一。

他们很清楚赵柳要什么。

作为天子内侍，他什么也不缺，甚至这个年纪了，其他欲望也很淡了，唯有后代之事，能打动他。

也正因为如此，两人谋划了赵柳圣水案，想要以此向两国邀功，表忠心。

孔渊悄咪咪的给了宋怀安一个眼神，意思是：别急，不要暴露！等萧玄极死了，我们再出手，稳住大局。两国需要我们的力量，稳住沧国朝廷。

宋怀安与孔渊相交多年，自然心领神会，眨了眨眼：明白！

不少主和派文官心中慌乱，他们虽然主张求和，可有些人只是随大流，跟着文臣集团的大方向走，根本没跟两国私下接触。

现在骤然听闻敌人要来了……

他们也慌了。

生怕死在泰山之上。

他们看向其他文臣，却发现为首的礼部尚书温柏舟大人、吏部左侍郎孟嵩大人、宋怀安、孔渊等人都极为镇定，丝毫不慌。

一个可怕的猜想，涌上心头。

难道……

难道诸位大人早就知晓会有敌人来袭？

甚至于……

他们就是主导者？

白发老臣也是心思活络之辈，看着众人的神色变化、反应，脸色苍白，低声骂道：“这些卖主求荣的贼子！看他们的脸色，恐怕早就知晓了此事！可恶！”

一旁的官员也是脸色难看：“魏大人，我们应该尽快向陛下劝谏，拿下这群逆臣，快速离开泰山，以防不测啊！”

“陛下乃是沧国柱石，万万不能出事。”

众人的反应，萧玄极尽收眼底，对孔宋等人的想法，他心知肚明。

现在也到了清算的时间。

为什么让他们过来，不等待证据清算，就是因为时间不够了。

牵一发而动全身，孔宋两人作为当世大儒，门生弟子众多，想要判、想要杀，需要时间，肯定会有不少人前来求情。

可眼下，谁来求，都没用。

“什么时候发现失联的？”

萧玄极淡淡开口，声音平静沉稳。

士卒恐慌的内心，逐渐安稳下来：“启禀陛下，一炷香之前，最后一次联络哨位，便再无回应……小人还联系其他哨位，都没了回应。”

“嗯。”萧玄极轻嗯一声，“那算算时间，也应该差不多了。”

话音刚落，一道冷冽的笑声自远处山林遥遥传来，穿透山风，响彻祭台。

“呵呵，不愧是沧国的定海神针，死到临头了，还这么沉稳。”

“今日能亲手斩杀你萧玄极，我赵戈也算是名留青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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