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教皇之位

元火长老的声音落下来，秘境里久久沉寂。

当年山腹之中的争执、萧玄极的狂言、魂入圣鼎的毒誓，都还像在昨天。

谁能想到，当年被一众长老当成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的年轻人，真就做到了——以八百教众起兵，血战十余年，横扫亘国全境，建立沧国，把濒临覆灭的拜火教推上国教之位，道统传遍万里疆土，信徒千万。

没人想到他会以这样的方式，死在泰山之巅，尸骨无存。

更没人想到他的继承者在短短几天内，就陷入了生死危机，整个沧国都有了覆灭的危险。

……

一声声悠长的钟鸣，从圣火山之巅传开，顺着山脉层层叠叠传了出去。

这是召集圣会的钟声，非天大事不鸣。

钟声所及之处，所有拜火教高阶修士无不动容。

钟声的余韵还在山腹间嗡嗡回荡，不到一个时辰，圣火山总坛的议事大厅里，早已站得黑压压一片。

穹顶十余丈高，四壁刻满古圣火经文，中央高台上燃着一人高的青铜圣火鼎，熊熊火光映得满殿明暗不定。

隐世六长老、总坛的七位大长老、十二位红袍大祭司、就近分坛赶来的坛主、护教统领，近百人济济一堂，个个身披深红教袍，神色凝重。

高台之上，六名长老坐在圆桌旁，个个气势如渊，好似山岳。

六位隐世长老居然都出世了？

这究竟是发生什么大事了？

人人心里都清楚，能惊动隐世长老、动用召集圣会的钟声，必是天塌下来的大事。

“教皇陛下殉国的消息，才传回来没几天，这时候召集圣会，莫不是要定新任教皇？”

“圣火令啊！”

有人倒抽冷气，目光死死盯着高台之上那枚赤红令牌，“消失二三十年的圣火令，居然重见天日了？”

“听说这次是秘境中的隐世长老拿出来的。”

“没想到，圣火令居然在秘境中，难怪就连大祭司都没有……”

有人看着圆桌之上的六位长老，眼中尽是渴望、震撼、激动：

“听说六大隐世长老都是巅峰穹极境的绝顶高手，闭死关，就是为了突破传说中的六十级，不知道这次出关，是否突破了？”

“恐怖啊！”

“如果在没有权能加持的情况下突破六十级，那真是旷古烁今、开创历史了！！”

“多少年了，从上古时代下来多少天骄都没有做到，哪怕是教皇陛下也卡在了60级圆满穹极境……”

“若真有人做到，他的功绩，足以名留青史，成为无数修行者的标杆！！”

“这说明，哪怕没有权能，我们这等只有加护、称号的普通修士，也有打破极限的可能！”

“天哪！”

这时，有人提出了不同的意见。

“当年教皇大人起兵圣战，用的就是这枚令牌。今日再出，难道……又要开启圣战？”

“不至于吧？曜国有权能之力，朔国有冠绝天下的财富和最顶尖的军团，真开启圣战，那不死不休的，咱们讨不到好去。”

“教皇大人都死了……现在青黄不接，继承人悬而未决，再加上南北两境的袭扰，现在全面开战，恐怕……”

议论声此起彼伏，有忧心忡忡的，有义愤填膺的，也有老成持重暗自盘算的。

“咳咳……”

直到高台之上传来一声轻咳，不大，却像冰水泼进滚油里，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圆桌。

元火长老站起身来，缓步走到高台中央。

“诸位。”

正在这时，一道身影缓步走到大厅正中的高台上。

一身暗红色烈焰长袍，须发皆白，须发如雪，脸上沟壑纵横，可一双眼睛亮得灼人，像两团沉在灰烬底下的火。他枯瘦的手掌高高举起，掌心托着那枚通体赤红的圣火令。

令牌不过巴掌大小，可一露出来，殿内温度仿佛瞬间升了几分。

令牌一出，所有人齐齐躬身行礼，神色肃穆到了极点。

“见令如见教主。”

元火长老声音不高，却带着岁月沉淀的威严，字字清晰砸在人心上，“诸位都知道，老夫与赤松、青崖几位，闭关二十七年，立誓‘道统不绝，境界不破，不出秘境’。”

“今日破誓出关，只有二桩事。”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声音陡然一沉：

“这其一……”

“教皇萧玄极，于泰山祭天之日，遭曜、朔两国死士暗算，以身殉道，尸骨无存。”

“沧国新帝萧焚岳，御驾亲征南疆，守护信众，浴血奋战。”

“南北两境，敌军压境，屠村烧镇，屠戮教众，岌岌可危。”

“国不可一日无君，教不可一日无主。”

“今日召诸位前来，便是要议定——当此危局，谁来总领教务，主持大局。”

“主持大局之人，必须要有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的能力。”

“你们认为，谁可担此重任？”

话音落下，全场哗然。

“还能有谁？当然是沧国新帝萧焚岳！”

一名边地分坛坛主立刻出列，声如洪钟，“教皇陛下亲立遗诏，传位于皇长孙，承皇帝位，继教皇统。名正言顺，天经地义！”

“名正言顺？”

立刻有人反驳，是总坛的一位长老，头发花白，素来稳健，“我圣教的教皇，可不是世袭罔替的皇帝，朝廷有朝廷的律法，我圣教也有我圣教的规矩、戒律和法典，哪一条法典规定，萧焚岳能直接当教皇的？”

“哪怕有教皇大人的遗言，也需要长老会决议，众议会投票，才能生效。”

“这些事情，萧焚岳做了吗？”

其他人反驳道：“大敌当前，萧坛主率军前线，抵挡外敌，哪有空来处理这些事情？”

“难道说，敌国入侵不管，就为了进行你们这些仪式？”

总坛长老：“仪式不做，就不能继承教皇之位，况且，你我都很清楚，他的修行根基很差，圣火令功法、拜火焚诀、圣火律令这些镇教之法，他都还没修至圆满。”

“于情于理于法，他都并非最佳人选。”

这位白眉长老声音不高，却字字咬着教规，说萧焚岳此刻继承教皇，不合规。

这话一出，底下立刻炸开了几分。

“规矩规矩！都什么时候了还讲规矩！”

一名护教营的统领拍着腰间刀柄，虎目圆睁，“前线将士在流血，边民在遭殃，两国贼兵都快打进来了！你们还在这儿纠结仪式走没走？”

“教皇陛下在的时候，什么时候拘过这些虚礼？当年八百教众起兵，难道先走了即位大典才打的仗？”

“就是！萧坛主是先帝亲封的皇太孙，先帝遗诏昭告天下，承皇帝位，继教皇统，这还不够名正言顺？”

几名边地坛主纷纷附和，群情激昂。

“放肆！”

白眉长老厉声一喝，袍袖一甩，周身灵力微微一荡，“圣教规矩，是先祖罗斯亲定，代代相传，岂能说废就废？”

“今日能废了即位仪式，明日就能废了教规法典，后天是不是连圣火都不用祭了？”

“国难当头，更要守规矩。规矩一乱，人心散了，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两派各执一词，争得面红耳赤。

一边说守规矩才能稳住道统根本，一边说先退敌才能保住江山社稷，各有各的理，谁也不肯相让半分。

“咳咳。”

就在争执愈演愈烈之时，高台上再度传来两声轻咳。

不重，却像冰水泼进滚油，瞬间压下了所有喧哗。

众人齐齐收声，抬头看向圆桌中央的元火长老。

六位隐世长老居中而坐，元火长老位列其首，枯瘦的手指轻轻叩着桌面，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规矩要守，仗也要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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