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割舌

北境，一座刚被朔国占领的小村庄。

朔国士兵端着枪站了半圈，当中立着个短须军官，一身笔挺军装，擦得锃亮的军靴碾着尘土，脸上堆着和善的笑，扯着嗓子喊：

“兄弟姐妹们，我们朔国皇军来了，公平正义就来了。”

“乡亲们，我们朔国皇军到了，好日子就来了。”

“你们受苦了。”

村民们站成一排，面无表情，默然看着军装男人的表演。

旁边一名士兵上前，拿刀柄捅了捅最前头的年轻汉子，冷喝：“没听见队长说话？鼓掌！”

“我鼓你奶奶个腿！”那汉子破口大骂，一口唾沫啐过去。

“你他吗的找死！”那士兵勃然大怒，拔刀而出，就要给年轻男人一刀。

“啪！”

军官抬手一巴掌抽在那士兵脸上，脆响刺耳。

“放肆！”

士兵被吓了一跳，“噗通”跪倒在地，头伏地，极为恭敬，“小人知错。”

“小兄弟，你没事吧？”军官面带和善笑容，“我是皇军小队长南宫剑，我们皇军是为了建立沧朔大共荣圈而来的，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提嘛？”

“我呸！”年轻男人对着南宫剑就啐了一口痰，“我王二狗不是贪生怕死之徒，脑袋掉了，碗大个疤，你别给我假惺惺的装好人。”

“你杀了多少人？”

“你以为我不知道？”

南宫剑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的变化，眼中闪过一丝凶光，他面不改色地擦了擦脸上溅的唾沫星子，语气平静：“小兄弟，对不住，底下人不会办事。”

“来，给这位小兄弟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士卒连忙磕头。

“装模作样。”

“我呸，我娘死了，我爹死了，我大哥二哥也死了，我家小妹前几天被你的人抓走，现在都还没回来，你以为我会怕死？”

王二狗啐了口血沫，目眦欲裂，“烧杀掳掠样样占尽，还搁这立牌坊？”

“来啊！”

“来杀老子啊！”

“老子皱一下眉头，老子跟你姓！！”

王二狗破口大骂：“你们这些畜生，你们不得好死，我王二狗只要活着，就一定会跟你们对抗到底。”

“有种今天弄死老子！不然老子活着一天，就跟你们耗一天！”

“乡亲们，不要相信他们，他们都是狗·杂·种，这群畜生不会放过咱们的！”

“他们披着这身皮，也改变不了是畜生的事实……”

“聒噪。”

南宫剑笑容不变，眼底却掠过一丝凶光。

他拔剑出鞘，反手扣住王二狗的喉咙，手腕一翻。

“嗤——”

血喷溅出来。

王二狗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疯狂挣扎，舌头已经掉在了地上。

“呜呜呜……”王二狗痛得撕心裂肺，疯狂挣扎。

“我不要他死，听明白了吗？”

南宫剑一脚踹倒跪着的士卒，“养着他，治好他，我要他生不如死，生不如死！”

“我要他看着，什么叫共荣？”

“听见没有。”

“是是是。”士兵连忙爬起来，拖着浑身是血的王二狗下去了。

南宫剑将染血的剑，插入地面，嘴角勾起一丝弧度，“总有少数刁·民，要破坏沧朔大共荣，影响村子的发展，对于这些坏人，我们要共同抵制，及时上报。”

“这样才对大家好嘛！”

“对吧？”

全场鸦雀无声。

村民们攥着衣角，瑟瑟发抖，眼里全是惊惧。

“很好。”

南宫剑满意点头，一挥手，“东西抬上来。”

“一些破坏繁荣发展的东西，就不要留着了。”

“所有人开始学习我们朔国的文字、历史、文化，信仰我们朔国的国教……”

几名士兵抱着一摞摞东西上前，堆在村子中央的空地上。

全是拜火教的经书、圣火牌、先帝画像。

“从今天起，这些东西，一律销毁。”

“家家学朔国话，读朔国史，信玄月圣教。遵令的，就是良民，分粮分地。”

“私藏不交的，按通敌论处。”

士兵们立刻四散，踹开木门，挨家挨户翻箱倒柜。

踹门声、女人的惊呼声、孩子的哭声，混着书本燃烧的焦糊味，飘满了村子。

不多时，村子中央的火堆越堆越高，印着火焰纹的经书、木质圣火鼎、先帝画像，尽数投入火中。

一个五六岁的娃哭着扑过去抢自家的小铜鼎，被士兵一脚踹出老远。

孩子娘连忙扑上去死死捂住他的嘴，按在怀里，眼泪砸进尘土里，半声都不敢出。

就在这时，两名士兵押着个白发老婆婆走了过来。

老婆婆瘦得像根枯柴，却梗着脖子，硬气得很。

士兵手里攥着枚巴掌大的青铜圣火牌，沾着泥土，是从她家炕洞搜出来的。

“队长，这老东西藏这个！”士兵把圣牌扔在地上，哐当一声。

南宫剑低头瞥了眼，又抬眼看向老婆婆，笑容依旧和善：“老人家，藏这玩意儿干啥？”

“又不能当饭吃，还招祸。交出来，认个错，这事就过去了。”

老婆婆一口啐在他脚边，唾沫混着泥土溅在亮军靴上。

“狗强盗！烧得了经书，烧不了人心！”

“老身拜了一辈子圣火，死了也要见先祖去！”

“你们占得了地，占不了人心！教皇陛下会回来的！圣教大军会回来的！”

“你们迟早遭报应！”

南宫剑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下去。

他慢慢蹭了蹭靴面上的唾沫，动作慢条斯理。

“既然这么信你的神，那就送你去见他。”

他头也不抬，挥了挥手。

“架过去，扔火里。”

“就当……给她的圣火，添把柴。”

士兵立刻架起老婆婆，往火堆边走。

老婆婆挣扎着骂，嘶哑的声音划破村野，被火苗一吞，渐渐没了声息。

火堆窜起老高，映得在场每个人的脸明明灭灭。

人群里一阵压抑的骚动，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没人敢动。

看着火里的身影，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来都浑然不觉。

南宫剑拍了拍手，像掸掉点灰尘。

“都看清楚了。”

“私藏圣物，私拜邪教，就是这个下场。”

“三日后，村里建玄月教堂，人人都得去礼拜。”

“再让我发现有拜萧玄极、拜火教的，下场跟她一样。”

他依旧笑着，说出来的话，却冷得像冰。

风卷着火星，飘向沉沉的夜色。

人群里，几个穿粗布短打的汉子，低着头，在没人看见的角度，交换了个眼神。

他们是拜火教的暗线。

今天的事，记下了。

这笔血债，迟早要还。

夜深得很。

几条黑影悄悄摸出村子，趁着夜色，往南疾驰而去。

怀里揣着染血的消息，揣着全村的仇。

而此刻，一枚枚赤红的圣火令，正从圣火山出发，沿着驿道、暗线，向着北境、向着全境，飞速传递。

复仇的火，很快就要烧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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