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青崖到襄阳

厮杀了一夜，双方都已是强弩之末。

“将军，这么耗下去不是办法！”陈默策马冲到厉屠身边，急声道，“我们带的粮草不多，士卒也疲惫了。再拖下去，等沧国的援军赶到，我们就危险了！”

厉屠喘着粗气，身上的重甲沾满了血污与尘土，刀疤脸上满是戾气。

他也知道不能再耗了。

本想来个回马枪，一举踏平中军，没想到大祭司这老狐狸早有准备，反倒把自己拖进了泥潭。

“撤！”

厉屠咬牙下令，“韩猛断后，全军交替掩护，撤回本营！”

“想走？”

高台上的大祭司见状，眼中精光一闪。

“吹号角！追击！”

“遵命！”

苍凉的号角声响起，沧军士气大振，从后方追袭而来。

曜国骑兵且战且退，阵型丝毫不乱。

韩猛率断后部队反复冲杀，硬是挡住了沧军的追击。

半个时辰后，曜国大军彻底撤出了沧军营寨范围。

齐大圣提着大斧还要追，被大祭司叫住了。

“别追了。”

“平原之上，我们步兵追不上骑兵。再追下去，反而容易被反咬一口。”

大祭司望着曜军远去的方向，缓缓道：“能打退他们，还揪出了内奸，已经够了。”

齐大圣悻悻地收了斧：“便宜这群畜生了！”

他转身看向大祭司，见对方脸色苍白，连忙道：“大祭司，您没事吧？昨夜您跟厉屠硬拼了一记……”

“皮肉之伤罢了。”大祭司摇了摇头，“当务之急，是按原计划撤往襄阳。”

“厉屠吃了亏，不会善罢甘休。用不了多久，他就会重整旗鼓再来。我们守不住这座营寨。”

“末将明白。”齐大圣重重点头。

一夜激战，营寨损毁严重，圣火阵的符文也烧坏了大半。继续守下去，意义不大。

“传令下去，清点伤亡，打扫战场。”

“午时之前，拔营启程，退守襄阳。”

“陛下的车驾，走中军，严加护卫。”

大祭司一道道命令下达，有条不紊。

阳光穿透晨雾，洒在狼藉的战场上。

尸体、断箭、燃烧的营帐、散落的甲片，无声诉说着昨夜的惨烈。

士兵们默默清理着战场，救治伤员，脸上却带着劫后余生的振奋。

他们打赢了！

在皇帝昏迷、敌军突袭的绝境下，他们守住了营寨，还打退了不可一世的黄金火狮铁骑！

“大祭司英明！”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此起彼伏的呼喊声响彻战场。

大祭司站在高台上，望着下方士气高涨的将士，心中却没有半分轻松。

这只是暂时的胜利。

厉屠虽退，主力未损。

襄阳城能不能守住，还犹未可知。

更重要的是……陛下的梦魇之术，何时才能解开？

他低头看向中军大帐的方向，重重叹了口气。

……

大军拔营启程，一路向南。

为了避免被曜国骑兵追击，大祭司选了多山的官道，沿途设下多道疑兵，队伍缓缓而行。

车厢内，大祭司正为萧焚岳诊脉。

青年双目紧闭，眉头紧锁，像是陷在极可怕的噩梦里，额头上满是冷汗。

脉象虚浮，神魂微弱，比昨夜又衰败了几分。

“梦魇之术……比想象中更棘手。”

大祭司收回手，脸色凝重。

玄尘已经被废了修为，可施术者虽然被擒，术法却没有解开。

这种秘术最是阴毒，一旦种下，除非施术者亲自解除，或是中术者自身神魂强大到挣脱噩梦，否则便会一直沉沦下去，直至油尽灯枯。

玄尘那副样子，显然是不可能配合解术的。

“大祭司，陛下他……”一旁的王冲低声询问，眼里满是担忧。

“暂时稳住了。”大祭司轻叹一声，“好在玄尘已除，术法没有了后续加持，衰败得慢了些。等到了襄阳，再想办法。”

“实在不行……只能请圣火山的长老们出手了。”

他话音刚落，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报——！”

一名传令兵策马奔来，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语气难掩亢奋：“大祭司！圣火山来人了！”

“六位隐世长老出关，派出了先遣队，由青崖长老率领，一共三千圣火骑兵，已经到襄阳城外了！”

“什么？！”

大祭司猛地站起身，脸上第一次露出动容之色。

六位隐世长老出关了？

那可是六位穹极境巅峰的老怪物！

萧玄极陛下在位时，他们就闭关不出，不问俗事。

没想到国难当头，他们竟然一起出关了！

看来自己

“太好了……”

大祭司喃喃自语，悬了多日的心，终于稍稍落地。

有六位长老坐镇，别说一个厉屠，就算曜国倾巢而出，只要不出动权能至宝，也未必能占到便宜！

“快！加速行军！尽快赶到襄阳，与青崖长老汇合！”

“遵命！”

消息传开，全军上下一片欢腾。

“圣火山的长老出关了！”

“咱们有救了！”

“六位长老都是巅峰强者，这下看厉屠还怎么嚣张！”

士气本就因昨夜的胜利而高涨，此刻更是达到了顶峰。士兵们脚步都轻快了不少，行军速度快了一大截。

两日后，大军顺利抵达襄阳城。

青崖长老亲自带人在城外迎接。

这位长老看上去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一身暗红祭袍洗得发白，可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气息渊渟岳峙，深不可测。

“大祭司。”青崖长老微微颔首，算是见礼。

“青崖长老。”大祭司连忙回礼，态度恭敬，“有劳长老远道而来。”

“分内之事。”青崖长老摆了摆手，目光直接看向御驾，“陛下呢？”

“中了梦魇之术，昏迷不醒。”大祭司语气沉重，“正要请长老出手看看。”

青崖长老眉头一皱，快步走到车驾旁，伸手搭在萧焚岳腕脉上。

片刻后，他收回手，脸色不太好看。

“好阴毒的秘术。神魂被锁在噩梦深处，时间长了，就算醒过来，也会损伤本源，修为大跌。”

“长老可有解法？”

“能解，但费些功夫。”青崖长老沉吟道，“我带来了圣火山的凝神莲，配合净心圣火，七日之内，应该能唤醒殿下。”

“只是……”他顿了顿，“解术期间，不能受任何惊扰。否则神魂受损，后果不堪设想。”

“一切有劳长老。”大祭司松了口气，“襄阳城防交给我，七日之内，我保证不让敌军靠近城池半步。”

大军入城，襄阳城百姓夹道相迎。

得知打退了曜国铁骑，又有圣火山长老出关坐镇，满城都是欢呼之声。

家家户户门口挂起了圣火旗，自发地拿出粮草、衣物送到军营。

民心可用。

大祭司站在城头，望着下方沸腾的人群，心中感慨万千。

萧玄极陛下当年说过，江山的根基，从来不是世家大族，而是千千万万的百姓。

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大祭司，厉屠的大军已经追过来了，在城外三十里扎营。”齐大圣快步走上城头，沉声禀报。

“来得还真快。”大祭司冷笑一声，“传令下去，四门紧闭，全城戒严。”

“厉屠新败，又得知我们有援军抵达，短期内应该不会强攻。他在等，等我们露出破绽。”

青崖长老也走到城头，望着曜军营寨的方向，淡淡道：“厉屠不足为虑。真正的麻烦，在北境。”

“楚逍的飞鹰天骑机动性太强，护教大长老守得住云中郡，却拦不住他们四处劫掠。再这么下去，北境的百姓就要被拖垮了。”

大祭司点头：“我也正担心此事。元火长老他们何时能到？”

“师兄他们处理总坛事务，还要调动各地分坛的教军，大概还要十日左右。”青崖长老道，“等圣火令传遍天下，各地信徒响应，到时候才是真正的圣战。”

“现在，先守住襄阳，稳住南疆。”

两人正商议着，下方忽然一阵骚动。

“怎么回事？”大祭司皱眉。

“回大祭司，是城外的流民。”士兵躬身回禀，“听说襄阳安全，附近郡县的百姓都往这边逃，数量越来越多，守城的弟兄拦不住。”

大祭司和青崖长老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战事一起，流民是最棘手的问题。

不收，于心不忍，也有损拜火教声誉；收了，粮草压力剧增，还容易混进细作。

“开城门。”大祭司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设置流民营，统一安置。老弱妇孺放进来，青壮编入义勇军，参与守城。”

“粮草从教会的储备里调。”

“另外，严加排查，防止细作混入。”

“是！”

命令传下去，城门缓缓打开一条通道。

城外衣衫褴褛的百姓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呜咽的感谢声，扶老携幼地涌入城中。

青崖长老看着下方的人流，轻叹一声：“陛下当年常说，民为水，君为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如今看来，诚不我欺。”

“是啊。”大祭司也感慨，“这些百姓，看着柔弱，可真拧成一股绳，就是滔天巨浪。”

曜国想靠武力征服沧国，靠屠刀奴役百姓，简直是痴心妄想。

只要这股民心还在，拜火教的信仰还在，沧国就不会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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