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厉屠的赌局

襄阳城外，曜国中军大帐。

厉屠站在沙盘前，已经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沙盘上，襄阳内城的轮廓清晰可见，城外的连营、粮道、哨卡，一一标注分明。可厉屠的目光，却死死盯着内城城头的位置，眉头拧成了疙瘩。

五天了。

自从那日试探攻城、发现城防异动之后，他又发动了三次猛攻。

每一次，裂城弩都轰在同一个位置，熔甲炉也全力催动，可城头的防御加护，就像打不死的蟑螂，明明看着黯淡了，转眼又能恢复过来。

城墙明明被轰出了缺口，一夜过去，第二天再看，又变得坚固如初。

邪门得很。

“将军，查清楚了。”副将快步走进来，神色凝重，“城头暗中出手的，确实是拜火教的隐世长老。至少三位，轮值催动圣火阵。”

“元火、苍梧、玄泉、玉衡，四个老东西，都进城了。”

“赤松那老匹夫，带着一队死士在我们后方乱窜，三天烧了我们两座草料场、四支粮队，粮道已经快被他搅断了。”

厉屠猛地转身，刀疤脸上煞气毕露：“四个？”

“加上青崖，就是五个。”副将低头，“六大长老，来了五个。”

“好，好得很。”厉屠怒极反笑，“拜火教还真看得起本将。为了一座襄阳城，把老底都搬出来了。”

他背着手，在帐中来回踱步。

原本的计划，是围而不打，耗死守军，逼长老们不断出手，耗损本源。

可现在看来，对方显然也看穿了这个打算，只以三位长老轮值维持城防，根本不全力出手。

赤松在后方袭扰粮道，再这么下去，先撑不住的，反倒是他自己。

“神都那边，怎么说？”厉屠停下脚步，沉声问。

“丞相回信了。”副将取出一封密信，递了过去，“丞相说，既然确认长老团在襄阳，那就按第二方案走。”

“神之使大人，已经动身南下了。”

“预计……十日之内，抵达襄阳。”

厉屠接过密信，飞快扫完，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十日。

只要再撑十日，神之使一到，襄阳城弹指可破。

六位长老？

就算全来了，也不过是土鸡瓦狗。

“传令下去。”厉屠将密信攥在手中，声音发沉，“从今日起，全军轮番攻城，日夜不停。”

“裂城弩、熔甲炉，半个时辰催动一次，不用节省权能之力。”

“我要让他们不得休息，让那几个老东西，一刻不停地催动圣火阵。”

“十天，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本源厚，还是我们的权能足。”

副将心头一凛：“将军，日夜猛攻的话，我们的伤亡也会很大……”

“伤亡？”厉屠冷笑一声，“雇佣兵团顶在前面，玄甲重步压阵，死多少人，算什么？”

“只要能把长老团的本源耗空，等神之使大人到了，一举功成，死多少人都值。”

他目光扫过沙盘上的襄阳城，像一头盯着猎物的饿狼。

这是一场赌局。

赌的是，神之使抵达之前，襄阳城先破，还是他的军队先垮。

赌的是，六位长老的本源，能不能撑过十日。

“赌了。”

厉屠一拳砸在沙盘边缘，声音斩钉截铁。

……

当日午后，曜国大军便发动了前所未有的猛攻。

号角声从午时一直吹到黄昏，没停过。

裂城弩每半个时辰轰鸣一次，震得地动山摇。

熔甲炉火光冲天，权能热浪一波波冲刷着城头，守军的加护灵光忽明忽暗，像狂风中的烛火。

雇佣兵团像潮水般一波波扑上去，踩着同伴的尸体往城头冲。玄甲重步紧随其后，重甲如山，步步紧逼。

城头之上，喊杀声震天。

元火长老与玄泉长老亲自坐镇城头，两人轮值，一人催动圣火阵加固防御，一人带人补缺口。

守军将士们杀红了眼，刀砍卷了就用石头砸，石头砸完了就用牙咬，没人后退半步。

“长老，西城墙快顶不住了！缺口又被轰开了！”传令兵嘶吼着奔过来。

元火长老须发皆张，一声不吭，双手印法一变。

赤色圣火从他体内奔涌而出，顺着城砖蔓延，涌向西侧缺口。崩塌的砖石在圣火牵引下重新凝聚，硬生生把缺口堵了回去。

可这一下，他的面色又苍白了几分。

“师兄，您歇会儿，我来。”玄泉长老上前一步。

元火长老微微摇头，声音沙哑：“没事。还能撑。”

“厉屠这是疯了，不惜代价也要耗我们。”玄泉长老眉头紧锁，“这么打下去，我们撑不了十天。”

“不用撑十天。”元火长老望着城下连绵的敌军，目光深邃，“赤松师弟已经去烧他的粮道了。后方一乱，他的攻势就续不上。”

“再者……”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再者，他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真到了撑不住的那一天，他就算拼着本源耗尽，也要给城内军民争取突围的时间。

玄泉长老看着他苍白的侧脸，心中了然，却没有点破。

只是默默催动灵力，接过了防御的主导权。

夕阳西下，血染的余晖洒在城头，映着遍地的尸骸与鲜血。

第一天的猛攻，暂时停歇。

守军清点伤亡，又折损了两千多人。

伤兵营里躺满了伤员，惨叫声此起彼伏。

苍梧长老带着医官们连夜救治，本源圣火不要钱似的往外洒，一夜之间，鬓边又添了不少白发。

行宫偏殿，青崖长老守着萧焚岳，听着城外的喊杀声，一夜未眠。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每一天，都会比前一天更难熬。

……

接下来的三日，厉屠果然说到做到。

日夜轮番攻城，没有片刻停歇。

裂城弩轰得城墙千疮百孔，熔甲炉烧得守军加护摇摇欲坠。雇佣兵团换了三批，尸体在城下堆得像小山，可攻势没有半分减弱。

城头之上，五位长老连轴转。

元火长老本源耗损最重，却始终不肯退下火线。

玉衡长老负责调度民夫、运送军械，几日几夜没合眼，眼底布满血丝。

襄阳城，像惊涛骇浪里的一叶孤舟，随时可能倾覆。

可它就是没沉。

第五日深夜，赤松长老终于传回了消息——

他带人端了厉屠最大的后方粮库，烧了粮草三十万石，还炸毁了三处军械补给点。

消息传到城头时，守军一片欢呼。

元火长老长长松了口气，紧绷的肩头稍稍松懈。

“好……好样的。”

他低声自语，嘴角露出一丝疲惫的笑意。

粮库一烧，厉屠的攻势必然会缓一缓。

襄阳，又能多撑几日了。

可没人知道，中军大帐里的厉屠，在接到粮库被烧的消息后，只是脸色阴沉了片刻，随即就冷笑起来。

“烧得好。”

“烧了粮库，赤松老匹夫必然以为我军心慌，会松懈。”

“传我命令，后日凌晨，全力总攻。”

“所有重甲、所有弩箭、所有权能至宝，全部压上。”

“就赌这一次。”

“赌他们以为我们粮草被烧、无力进攻，赌他们放松警惕。”

副将瞠目结舌：“将军，粮草都烧了，我们还总攻？万一打不下来……”

“打不下来，就撤。”厉屠眼神阴狠，“可只要打下来了，襄阳城里的粮草，够我们吃半年。”

“这一把，赢了，全据南疆；输了，退回青禾。稳赚不赔。”

他盯着沙盘上的襄阳城，像一个押上全部身家的赌徒。

神之使还有五日路程。

他等不及了。

他要在神之使抵达之前，自己拿下这座城。

这份头功，他要定了。

帐外，夜风呼啸。

一场决定襄阳命运的总攻，正在悄然酝酿。

而城头之上，刚刚因粮库被烧而稍稍松了口气的守军，还不知道，真正的生死考验，就在后天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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