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遇

窗外，斜阳正正好从玻璃照进来，把桌角那本包了书皮的新课本染成暖暖的橘色。风偶尔吹动走廊尽头那棵樟树的叶子，沙沙响，和教室里翻书的声音混在一起，谁也分不清谁。夏雁摩挲着语文书上刚写好的名字，字迹娟秀工整，炎炎夏日，书页竟有些温热。

“我头好痛啊燕子”

夏雁肩膀一沉，短小的毛发摩擦到柔软的肌肤，夏雁微微偏了偏头

“有钱啊有钱，昨晚拉我熬夜到凌晨四点的是谁啊”夏雁打趣道“还美其名曰不熬亏大了，这下舒服了吧”

毛茸茸的脑袋‘噌’的抬起，预备铃适时响起来——那种老式的电铃，“嗡”地一声从走廊尽头蔓延过来，带着点电流的尾音，像从很远的地方慢慢走近的脚步。

“你看我回宿舍咋收拾你”向音欢嘟囔一句回了座位，陆续传来脚步声和椅子腿蹭过地砖的声音。

夏雁把桌面收干净，班主任刘鸿福伴着铃声走进教室，轻微的啤酒肚黝黑的皮肤带着方框眼镜，洪亮的声音穿透教室

“同学们啊！又和大家见面了是吧！话不多说了啊，这已经是高二，你们也不是第一天来学校了，明天各科呢就开始上正课了，大家看完这开学第一课就好好预习！你们距离高考可不远！知道吧！好了啊，来，班长把班班通打开”

开学第一课每学期都不会少，大家早就都看腻了，不一会儿讲台下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

坐夏雁前面的女生和夏雁关系还不错，一个寝室的，叫唐瑜熙，大眼睛算是甜妹性格有些拧巴

“华西，你知不知道这一届有个学弟叫安冬，还挺帅的”

被叫华西的女孩子有些胖，眼睛小小的

“我好像快手和他互关了”

“我也关注了，真的有点帅啊，肯定又有很多人追了”

夏雁静静的听着，没有人会对八卦不感兴趣

‘安冬’

夏雁在心里琢磨着这个名字。

窗外的天早就黑透了，玻璃上映着教室里坐满人的样子，像一面有点模糊的镜子，夏雁把东西匆匆收完在门口等着向音欢回宿舍。

洗完澡，夏雁和向音欢吃着下午返校打包的特辣曹氏

“哎，还是这够辣才够爽啊”

夜里空调十八度，冷气直往被子里钻，小腹又开始拧着疼，一阵一阵地抽，夏雁蜷成虾米，冷汗把枕巾洇湿了一小块。上铺传来压着嗓子的笑，谁踢了拖鞋，又压低声音说了句“小声点”。夏雁偷摸下床翻开自己的药箱，布洛芬铝箔被抠开的声音在夜里格外脆。来不及感受药的味道就吞入胃，时间在流逝，痛慢慢退下去，像潮水退远。下铺的悄悄话不知什么时候才停，夏雁睡得迷迷糊糊 再睁眼，窗帘缝里已经透进灰白色的光。

刚过午时，夏雁立马请了假往学校最近的中医店赶，站在老字号中药店，夏雁脖子起了一层细腻的汗，发丝沾黏在脖颈，看了一眼空调温度24℃。

“下一位”抓药的小护士在叫号

夏雁拿着单号走上前，把脉的是一个四五十岁的妇女医生，面部皮肤已经有些松弛了眼皮耷拉下来，眼睛却依然有神淡淡扫了一眼夏雁，夏雁微微低着头等着医生的审判

“幺妹儿好多岁喽？”口音很地道

“17”

“小腹痛啊？”

夏雁点点头

“小女娃儿要爱惜点自己身体噢，这个年龄段有些不该干嘞哈，生理期那些也要多注意点，给你开点调养的药嘛”

“医生我只是小腹痛，老毛病了”

夏雁感觉这个年老的医生好像误会了什么，小腹又开始隐隐作痛，察觉到有道目光在看自己，夏雁拿余光瞥见一个瘦高的黑影，来不及细看，医生就递过来了药单

“旁边抓药哈”

夏雁立马起身抓了单子就往旁边走，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黄莲的苦，当归的微甜和陈皮的酸辛搅在一起，夏雁把药单递给抓药的姐姐，抓药的人的人很多，夏雁等着把药熬好再带回学校也方便的多，她坐在一旁的等候区摸出耳机连上蓝牙。

悦耳的音乐响起，夏雁按下接听键

“喂，妈”

“二万！喂，你咋又请假安，昨天才开学的嘛”

“肚子痛”

“你肯定是吃了不该吃嘞噻，又吃冷嘞了啊，喊你少吃点儿垃圾食品，自己身体本来就……杠一锅！好喽好喽不给你说了，早点回学校听到没得安”

滴嘟，耳机传来电源不足的提醒

“妈，我抓嘞中药220…”

对面麻将声震天响，喊拿钱的身影此起彼伏

“妈啊，我在抓药啊，转点钱给我嘛”

中药店里面不算凉快，夏雁又开始出汗，汗珠顺着耳鬓往下滚落，视线里一双红白色配色的nike篮球鞋从眼前走过

“妈！”

耳机彻底‘燃尽’没电了

下一秒车汶的声音混杂着麻将声从手机爆发出来

“我在打牌你不要给我要钱哈，找你老汉要去，挂了”

夏雁感到一阵烦躁，差点忍不住爆粗口，抬头取下耳机，目光先落在对面柜台那排青花药罐上，又扫过垂下来的铜秤盘，最后停在斜前方，夏雁把耳机塞进衣服口袋，手指在口袋里攥得有些发紧。抓药台前的队伍缓慢移动，她低头盯着地面瓷砖的花纹，直到那双红白配色的篮球鞋又出现在视线边缘——停在离她两个座位远的地方。

应该是一个年龄相仿的男生，挺高的，好像是刚刚站自己旁边的那个声音

他似乎在翻找什么东西，侧脸轮廓在炽热的阳光下有些模糊，夏雁迅速收回目光，盯着自己的手机，界面还停留在通话记录。

不知道他听到刚才的那句话没有，这个年纪的少女，自尊心格外的重。

“夏雁！”抓药的姐姐喊。

夏雁快步走过去，几袋封装好的褐色药液被推到她面前，摸摸塑料袋还有些药的热度。

“一天三次，饭后半小时温服。忌生冷辛辣，对了，这大夏天的记得放冰箱”护士头也没抬  “下一位！”

夏雁拎起药，沉甸甸的。转身时余光瞥见那个男生走上前。

走出中药店，阳光白得晃眼，夏雁眯起眼睛，校门口那棵黄桷树的影子斜斜投在地上，蝉鸣突然像潮水一样涌进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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