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2章 曹帅牵线

母基金落了槌，丰农产业子基金的章程还摊在总柜的案上，墨迹半干。沈砚本打算先拿汴京近郊几处农庄试水，偏曹评曹帅一句话，把这条路引到了开封府衙门口。

"你那丰农基金，要落地，得找对人。"那日曹评拍着他肩，甲胄未卸，声音却透着少有的郑重，"吕公弼吕大人，如今权知开封府——京畿地面的农桑、水利、常平仓，都归他一人管。我替你牵个线，你自去同他论。"

沈砚心下便明白：曹帅这是替他把"官"与"商"之间那道坎，先铺了一块板。自己一个商贾，若贸然撞府衙门的门，怕是连堂都进不去；可曹评这张名帖递过去，分量便不同了。他嘴上应着，心里却已飞快算起另一笔账——这位权知开封府，他在寿宴上远远见过，故相吕夷简之子，老成持重，看商贾总隔着一层。今日要去谈农事，这位府尹是什么路数，得现场验。

---

数日后，沈砚换了一身半新不雅的儒衫，不带随从，只怀一册《丰农产业基金概要》，循着曹评名帖的指路，到了开封府后堂。

引他进去的差役低声一句"大人候着"，便退到廊下。沈砚踏入堂中，先闻一缕茶烟。吕公弼未着官帽，紫袍敞着领口，执一盏茶坐在上首，眉目间的端凝，与寿宴那夜一般无二。

"曹帅荐的人。"吕公弼抬眼，开口不冷不热，"明远资管的沈执事？"

沈砚执礼："草民沈砚，明远产业母基金执行事务合伙人。叨曹帅引荐，来扰吕大人清谈。"

他自报家门时，心里已把眼前这人重新打量了一遍。权知开封府，掌的是京畿百万生灵的饭碗与安稳——这样的人，眼里装的不是银钱，是狱讼少、上供足、地面不乱。自己今日若一味说"生利"，怕是话不对路；得先说"农本"，再说"利从农出"。

吕公弼示意他坐，也不绕弯："开封京畿，编户逾百万，一日无粮便生乱象。本府管这地面，最愁三桩。"

他屈起三指。

"一愁好种难推广。农户守着祖传劣种，亩产上不去，换了好种又怕试错，宁可守穷。"

"二愁水利年久失修。汴水支渠多已淤塞，旱了灌不进，涝了排不出，丰歉全由天定。"

"三愁灾年农户流亡。田一荒，税便缺，可人不能饿死，只好去借印子钱、卖儿女——到头来，田荒了、税缺了、狱讼反倒多了。这三桩，桩桩都压在本府肩上。"

沈砚听得认真，心中暗忖：这三桩，桩桩都是丰农基金的活计。京城百万张嘴，粮价一动百动——农业从来不是小买卖，是京畿的压舱石。他若把基金铺进去，稳的是粮价、安的是民心，顺带把生产力做厚，正是"生利不争利"在农事上的落点。只是这位府尹信不信商贾？得让他先看见"不夺田、不兼并"五个字。

"吕大人这三桩，沈某听着，恰是丰农产业基金立项的由头。"沈砚身子略前倾，"这支基金，不碰田亩、不夺民业，专投三样——种子培育、肥力研制、农耕具改良。"

他一样样说开。

"好种难推广，基金便建繁育田，选良种、留种、分发到户，农户只管种，不用自己赌。肥力研制，不是什么玄乎物事，粪肥、绿肥、草木灰、河泥，配出降本增出的肥方，教农户轮作养地，地力一年厚过一年。农耕具改良，曲辕犁省牛力，耧（lóu，音同'楼'，播种农具）车一耧三行，龙骨水车引水灌田——好具到了户，一个人顶两个人使。"

吕公弼眸光微动，却仍端着："说得好听。你这基金，出钱出方子，图什么？"

沈砚心中一笑：来了。这一问，他早料到。

图什么？图的是钱生钱——管理费、业绩报酬，靠的是把生产力做厚、农户余粮入市之后的分红。他不夺一亩田、不并一户业，赚的是"转"的钱，不是"占"的钱。这道理，与府尹的"农稳民安"本是一条船：农富民安，税基才厚，地面才稳。

"明远资管收管理费与业绩报酬，靠的是基金做厚农产、农户余粮入市后的分红。"他答得坦然，"沈某不碰田亩、不夺民业——夺田兼并，那是败絮，做不长久，也犯朝法。基金只做'引水'的活：官府出政策、出组织，基金出本钱、出方子，农户降本增产，余粮入市，税基厚了、物价稳了、民不流亡。这便是生利不争利。"

"生利不争利"五个字出口，吕公弼执茶的手略顿了一顿。

沈砚把那顿茶看在眼里，心下已有了六七分底：这位府尹，不是糊涂人。

堂上静了一息。吕公弼终于放下茶盏："既如此，本府划一片淤田与你试。"

他身子前倾，语气里第一次有了实意："汴水淤灌，改良瘠土，正需本钱与方子。你拟一份《农业基金开封试点章程》，呈到府衙，本府核过，便准你下户。章程里，农户权益写在头一条——这是本府的底线，也是你这基金能不能立住的根。"

沈砚心中一震。这权知开封府的门槛，今日算是踏进了半只脚。曹帅牵的这根线，沉甸甸有分量。

"沈某三日内呈章。"他起身长揖，"农户权益，自当写在头一条。"

旁侧帘后传来曹评的笑声："老吕，你这回倒是爽快。"

吕公弼瞥他一眼："曹帅荐的人，总得试试成色。"

沈砚退出后堂时，雪后日头晃眼。他怀里那册《概要》已被攥出了褶，心里却格外清明：丰农要落地，弘文那桩文豪授权也待章程——两本账，都要他亲手拟。而权知开封府这座庙，今日起，算是为他敞了条缝。

他忽地想起储君车里那句"生利不争利"。原来这道理，不止能说给储君听，也能写进府衙的章程里——官与商，本不必隔着一道墙，只要墙这边不夺田、墙那边不添乱。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