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黑核

赵立军上车之后说的第一句话是："我左手要没了。"

老吴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看见他左手掌心那团红光里嵌着的那粒黑色核心，沉默了两秒，没接话，一脚油门把车从加油站开上了主路。

后座，赵立军把左手摊在膝盖上，盯着它看。他的右手已经在玉盘的稳定作用下恢复正常了，掌心平滑，红光退尽，只有一层薄薄的汗。但左手不一样.红光还在转，黑核还在，他能感觉到那粒黑色的东西在吃他的灵子，一点点的、安静地、像蛀虫啃木头。

"它从我抓到我之后就开始长了。"赵立军说，"最开始只有针尖大，现在这么大了。"他用右手指尖比了一下，约米粒大小。"它每次长大一点，我就觉得……有什么东西从我身体里被抽走了一截。"

林川坐在他旁边，玉盘握在手里。珠体的光芒比平时暗了一些，像是刚才在地下室输出太多能量之后进入了缓冲期。他把玉盘靠近赵立军的左手，珠体闪了一下，但光芒没有增强。它在拒绝接近那粒黑核。

"它排斥。"林川说。

"你妈在保护你。"赵立军忽然说了一句。

林川猛地转过头看他。

赵立军的目光从左手移开，对上林川的眼睛："我在底下的时候，那个戴眼镜的 “沈默” 他跟我说话的时候提到过。他说'林国栋的儿子身上带了一块玉，那里面有他妈的灵子，别碰那玩意儿'。"他顿了下，"所以他底下的人没有搜走你给老太太用过的那块玉盘？你带来的时候，它是温热的，对吗？"

"你怎么知道它是热的？"林川问。

赵立军看了他一眼，眼神很平常："因为我能感觉到。左手这东西长了之后，我能感觉到别人的灵子温度。你的玉盘比你体温高一度。像有两个心跳叠在一起。"

林川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一个从没见过他母亲的陌生人，在漆黑的地下室里被改造了两天之后，第一次见面就"感觉到"了她。他握着玉盘的手紧了一紧，掌心里那粒蓝白色的微光微微亮了下。

车开进基地地下入口的时候已经凌晨4点半了。苏晓棠趴在办公桌上被警报声惊醒，外套都来不及穿就冲到了医疗室门口。她看见林川搀着一个比她高半头的黑壮汉子走进来的时候，表情先是惊讶，然后变成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过。

"……他是第7个？"

"是。"林川把赵立军扶到病床上躺下。

赵立军的左手一触到床单，床单边缘的白色布料立刻泛起一圈灰黑色的晕染，像是墨滴进水里正在缓慢地扩散。医疗室里的监测设备同时开始报警，滴滴声响成一片。

周泠泠从走廊另一头快步走来，身后跟着头发乱糟糟的老吴。她看了一眼床单上的灰色晕染，立刻对老吴说："隔离床单。换防灵子材料的那批。"

老吴转身跑后勤间。

林国栋出现在门口。他靠着门框，还是那副瘦削的样子，但他的目光一落到赵立军左手的黑核上，整个人就僵住了。他慢慢走过来，在床边蹲下来，凑近了看那粒黑色核心。他看了很久，久到赵立军都有些不安地想要缩回手。

"……周渊的手笔。"林国栋说。

"谁？"林川问。

"烛龙头目。我那个曾经的副手。"林国栋站起来，他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一些，"他用的是'寄生型灵子植入'把自己的灵子压缩成种子，种进别人的身体，然后让它生根、发芽、吸食宿主的灵子作为养料，最后长成一种'傀儡控制核'。控制核成熟之后，宿主就不再有自己的意志了。周渊可以远程像牵线木偶一样操纵他。"

赵立军的手猛地攥紧了床单。他的左手掌心的黑核在他攥拳的瞬间猛地跳了一下，红光骤然暴涨，床单边缘的灰黑色晕染猛地扩散了一圈，离他最近的一台监测仪屏幕闪了下，数字跳动了几行，彻底黑了。

"它在加速。"林国栋说，"他情绪波动的时候，寄生核会应激性生长。"

赵立军咬着牙把左手重新摊平，努力控制呼吸，让掌心保持不动。红光慢慢回落，黑核的尺寸没有明显缩小，但它跳动的频率降下来了。

林川站在床尾，手里握着玉盘。"你能把那个核取出来吗？"

林国栋沉默了几秒。"……用刀切。但切的时候，他的灵子会跟着一起散。就像拔一棵树，土会跟着一起翻。拔得掉，但土剩不下多少。"

"剩多少？"

"看天意。"林国栋说，"他的灵子已经被吸了至少一半了。切掉核之后，他还能不能保留觉醒者的能力不好说，但至少人不会变成傀儡。"

赵立军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很久之后他说了一句："切吧。总比变成别人的提线木偶强。"

林国栋没有回答他。他看向林川，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一面镜子，映出了二十二年前他自己替别人做过的某个决定。

林川读懂了那个眼神。

"我陪你。"他对赵立军说。

赵立军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笑了。"……你爸当年是不是也这样？"

林川没回答。但林国栋在门口低声说了一句："差不多。"

老吴抱着隔离床单跑回来，苏晓棠推来了手术灯和消毒器材。医疗室里的白炽灯被调到了最亮，照得每个人的脸都泛着冷白色。

赵立军把左手伸出来，掌心朝上，摊平。

"来吧。"他说。

林国栋接过老吴递来的一把特制手术刀。刀片是黑色材质的，表面有细密的纹路，灵子隔离材料制成，专门处理灵子相关的病灶。他俯身在床边，刀尖停在赵立军掌心上方半厘米处。

房间里没有人呼吸。

刀尖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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