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边角料

林川把密封袋放在桌面上，把碎片从袋中取出放在掌心里。碎片比预想的更小，最长处约一厘米，厚度和玉盘中心夹层的厚度一致，约一点五毫米。它的边缘有一处自然断裂面，另一处边缘则是被切割过的痕迹，切面平整光滑，和玉盘中心夹层边缘的切割方式一致。它从玉盘夹层制造过程中被裁切下来，和她留在蓝白色光点旁边的位置吻合。

他把碎片放在玉盘旁边比对。碎片的切割边缘和玉盘中心夹层的边缘弧度在视觉上不能直接匹配，因为夹层被封在石质内部，无法直接看到边缘。但他把扫描数据调出来，将夹层的平面轮廓和碎片的切割边缘做了二维叠加。碎片的切割弧度正好嵌合在夹层外缘的一处凹陷位置上，那个凹陷在扫描数据中表现为夹层边缘的一小段不规则缺口。碎片是夹层制造过程中从边缘切下来的，裁切后留下的缺口在玉盘内部，从外面看不到任何异常。她把裁切下来的边角料带在身边，然后留在了溶洞岩壁上，和蓝白色光点嵌在一起。

他翻看碎片的断裂面。断裂面边缘有一层极薄的蓝白色灵子残余，残余在断裂面表面形成了微弱的荧光。他把频谱仪贴在碎片表面，屏幕上显示了一个稳定的脉冲信号，频率和溶洞底部的压制层一致。碎片本身没有灵子活性，但它的断裂面上残留的蓝白色灵子残余和压制层保持着持续的信号耦合。她把碎片留在光点旁边的时候，在碎片表面施加了一层灵子涂层，让碎片和光点之间形成了稳定的信号通路。碎片是压制层的远程反馈节点，通过和光点的接触持续发送夹层的运行状态。

他把碎片放回密封袋里。这块边角料本身不参与压制，但它和光点之间的耦合关系可以用于监测夹层的运行状态。如果夹层出现衰减，碎片的残余信号会相应减弱。她留下了两套监测系统：挂坠的银面用于近距离检测，碎片用于远程反馈。两套系统都通过蓝白色灵子残余和玉盘中心夹层保持着信号连接，可以在不打开玉盘、不破坏夹层的前提下持续监测压制系统的运行状态。

他把密封袋收进抽屉里，和之前收集的样本放在同一格。他站起来走到窗前。通风井天窗外面，上午的阳光正盛，把走廊入口照得通亮。他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向医疗室。

何小满坐在床边，手里捧着一只水杯。她看到林川走进来，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掌心朝上摊在膝盖上。绿色光点还在浅橙色光环中心安静地脉动着，频率和溶洞底部的绿色系统一致。她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然后抬头说：“它变亮了一点。和昨晚比，亮度高了大约一成。没有其他变化，不疼，不移动，不发热。”

“它在适应石板嵌入后的新位置。”林川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石板嵌入凹槽后把绿色核心的信号从你掌心接入了溶洞底部的灵子结构。你的掌心现在是绿色系统的一个远程节点，和石板凹孔之间保持着信号连接。光点变亮说明连接在加强，系统在稳定运行。”

何小满把掌心翻过来盖在膝盖上。“我感觉不到它在往外走。它比以前安静了，像是一个人在外面跑了很久之后终于回到了家，坐下来不动了。”

林川点了点头。他站起来准备离开的时候，何小满叫住了他。“林川哥，我昨晚又做了一个梦。和之前那个梦不一样，这一次没有人在我掌心里画圈。我梦见自己站在一片很大的空地上，地面是灰白色的，很平，什么都没有。空地的中间有一块石头，圆形的，很大，像一座小山。石头表面刻着很多线条，从中心向四周散开。我站在石头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石头动了一下。很轻，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翻了一个身。然后我就醒了。”

林川停在医疗室门口。灰白色的空地，圆形石头，线条从中心向四周散开。她描述的梦境和他从碎片上读取到的画面结构一致。那个圆形结构正在通过某种方式向周边节点发送信号，何小满掌心里的绿色光点接收到了那些信号，在梦境中转化为具体的画面。圆形结构的活动没有被完全压制住。它在备用石板下方的压制层下继续脉动着，频率虽然很低，但通过绿色系统的灵子通路向上传导，被何小满掌心的光点捕捉到了。

他走出医疗室，沿着走廊朝设备间走去。周泠泠正在设备间里整理监测数据。他把何小满的梦境内容说了一遍。周泠泠调出第三层圆形结构的实时脉冲波形。屏幕上显示了一个稳定的低频脉冲，频率每秒一次半，强度维持在压制层形成之后的低位水平。波形稳定，没有异常波动。但何小满的梦境发生在昨晚，那时候压制层还没有形成，圆形结构的脉冲频率是每秒一次，强度比现在高。她的梦境接收到的是压制层形成之前的信号。

他把这个发现和苏晓棠之前的数据比对。苏晓棠确认了时间线。何小满入睡的时间大约在凌晨两点，那时候蓝白色光点还没有被引导到备用石板下方，圆形结构的脉冲强度正处于升高阶段。何小满在梦中看到的圆形结构翻身，对应的是圆形结构在感知到上方灵子场变化后扩大活动范围的那个时间段。她的掌心绿色光点在那时候接收到了圆形结构的低频信号，通过绿色系统的通路传导到她的灵子感知中，在梦境里转化为画面。

绿色系统和蓝白色系统在溶洞底部形成的压制层已经把圆形结构的脉冲向上传导的能量挡住了。但圆形结构本身的活动没有停止，它只是不再向溶洞方向释放能量。它在更深层以自己的节奏持续运行着，和地表之间隔着三层灵子压制界面。何小满掌心的绿色光点作为绿色系统的远程节点，仍然可能接收到来自圆形结构的低频信号，只是强度会比之前低很多。

他需要确认圆形结构的低频信号是否会通过绿色系统向其他节点传导。如果圆形结构的活动通过绿色系统扩散到了城南六院、竖井接收端或者北段封堵墙，那些节点的运行状态可能会受到干扰。苏晓棠调出了所有节点的实时数据。城南六院夹层稳定，竖井接收端稳定，中间节点稳定，北段封堵墙正上方位置稳定。绿色系统所有节点的运行状态全部正常。圆形结构的低频信号被压制层阻断了向溶洞方向传导的路径，没有进入绿色系统的主干。

他把数据看完，把平板放回桌面上。圆形结构在更深层持续运行着，被压制层稳定地控制在安全范围内。她留下的蓝白色光点和绿色系统在溶洞底部的叠加场持续压制着它。挂坠和碎片作为远程监测节点，持续反馈着夹层的运行状态。所有节点全部就位，所有系统全部稳定。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玉盘放回内侧口袋。挂坠和银叶薄片扣在钥匙串上，铜钥匙穿在钥匙环里。他低头看了一眼办公桌的抽屉。抽屉里收着所有收集到的样本和记录，包括她留下的所有器物和碎片。他把抽屉合上，转身走出办公室。

他沿着走廊朝侧门方向走去。经过设备间的时候，苏晓棠从里面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只密封袋。袋子里装着一小块岩芯样本，灰白色，表面有细密的绿色纹路。她把袋子递给林川，声音里带着一种不确定的迟疑：“这是在清理溶洞顶板裂缝口的时候从封堵材料残骸下面捡到的。它嵌在顶板岩层的缝隙里，被绿色灵子残余覆盖着。它的材质和溶洞岩壁上的绿色纹路同源，但它的内部有一层极薄的蓝白色夹层。两种颜色的灵子残余在同一个岩芯样本中共存。你妈在封堵顶板裂缝的时候，从溶洞底部带上去的岩芯样本。她在岩芯上施加了蓝白色灵子涂层，然后把它嵌在了顶板裂缝里。样本的位置正好在封堵层上方，和溶洞底部的压制层隔着一层顶板岩层。它在顶板裂缝里持续发送低频信号，频率和溶洞底部的压制层一致。她把这块岩芯留在顶板里，作为压制层和地表之间的另一层信号中继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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