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谐波

林川把苏晓棠发来的那份二十二年前的灵子场测试报告调出来看了一遍。报告的格式和母亲留下的其他文档一致，实验记录、数据表格、结论摘要都排得整整齐齐。陈松的名字出现在受试者一栏，测试日期是1994年春天。报告末尾的结论段写得很简短：“受试者灵子场干扰频率约为第三层圆形结构脉冲频率的两倍。二者之间存在稳定的二次谐波关系。若受试者长期靠近圆形结构，谐波共振可能加速圆形结构内部齿状结构的旋转频率。建议将受试者与圆形结构保持不少于两公里的空间距离。”

他把报告翻到附录部分，那里有一组手写的补充数据。母亲的字迹在附录页上写得很密，像是在测试结束后临时补记的。她记录了陈松在靠近和远离圆形结构时齿状结构旋转频率的变化，数据表明当陈松与圆形结构的距离缩短到一公里以内时，齿状结构的旋转频率会在几分钟内上升约百分之十五。她还在附录末尾画了一个简图，用箭头标出了陈松的移动方向和齿状结构旋转频率之间的对应关系，箭头从一公里处指向五百米处，频率曲线明显上扬。

她把陈松从名单上划掉，是因为她知道陈松靠近圆形结构会加速门板下移。如果陈松靠近到几百米范围内，齿状结构旋转加快，门板和封堵层之间的压缩周期会缩短，他需要更频繁地加固封堵层。如果陈松在圆形结构附近停留时间足够长，齿状结构可能旋转到极限位置，门板会压紧封堵层，封堵层密度会急剧下降。

他今天把陈松安排在两公里外的旧仓库，这个距离刚好在母亲建议的安全距离之外。陈松在两公里外监测数据时，他身上的干扰不会影响到圆形结构。但陈松今天之前一直在老城区中心附近活动，那里离溶洞底部的直线距离不到一公里。他在三号仓库放走林川的时候，距离溶洞底部大约八百米。他在养老院走廊里出现的时候，距离溶洞底部大约一公里。他在这两个位置停留的时间都不长，齿状结构的旋转频率可能短暂上升过，但他离开后频率恢复了正常。如果他在老城区中心长期居住，齿状结构会持续受到谐波共振的影响，门板会加速下移。

他把报告和附录数据全部存档，然后走到设备间门口。周泠泠正在整理陈松的监测终端配置参数。他把报告内容说了一遍。周泠泠听完之后调出了齿状结构的旋转频率历史数据。过去几天的监测数据显示齿状结构的旋转频率一直保持稳定，没有出现明显的加速趋势。陈松在老城区中心活动期间，旋转频率没有出现持续上升。他在三号仓库和养老院走廊里停留的时间很短，离开后频率很快恢复了正常。

“两公里外的旧仓库够安全。”周泠泠把终端配置参数保存好，“陈松在旧仓库里监测数据时，他身上的干扰不会影响到圆形结构。但旧仓库的位置在老城区外围，距离基地比较远。如果陈松在旧仓库里发现异常数据，信号传回基地需要经过两个中继站，延迟大约三到四秒。这个延迟对于实时监测来说有点长。我们可以把旧仓库的中继站升级一下，把延迟压缩到一秒以内。”

林川点了点头。他准备回办公室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苏晓棠发来一条消息：“林川哥，陈松已经到旧仓库了。老吴把终端装好了，监测系统连上了。陈松正在看屏幕上的数据流，他说‘这屏幕上的线比我以前看的那些仪表盘清楚多了’。”消息后面附了一张照片。照片里陈松坐在终端前面，灰夹克搭在椅背上，搪瓷缸放在桌角，屏幕上显示着通道系统的实时数据流。他端着搪瓷缸喝了一口茶，脸上带着一种放松的表情。照片背景里能看到旧仓库的铁皮墙和歪脖子槐树的树影。

林川把手机收起来。陈松在旧仓库里安顿下来了。两公里外的距离足够安全，他身上的干扰不会影响到圆形结构。他坐在终端前面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流，在出现异常时发信号回基地。他在那个位置上还能帮上忙。

他回到办公桌前坐下，把玉盘从口袋里取出来放在桌面上。蓝白色的珠光稳定而平静。今天他走完了四层石板门，挂坠在第三个中间接口上持续运行着，压制层通过挂坠维持着平衡。后面的路他需要自己走完。他把玉盘放回口袋，把平板收好，准备关灯休息的时候，苏晓棠从走廊另一头快步走过来。她的脸色比之前更白了一些，声音压得很低：“林川哥，陈松刚才发了一条监测数据回来。齿状结构的旋转频率在过去的半小时里出现了微弱的上升趋势，从基准值上升了大约千分之二。上升幅度很小，但趋势是持续的。陈松在旧仓库里待着，距离圆形结构两公里，他身上的干扰不应该影响到齿状结构。但频率确实在上升。我把数据和时间线比对了一下，频率上升开始的时间点大约在陈松到达旧仓库之后十分钟。他到达旧仓库之后十分钟，齿状结构旋转频率开始上升。两公里外的干扰不应该影响到齿状结构，除非谐波共振的传导路径比我们预想的更长。或者陈松的干扰频率在旧仓库里被某种东西放大了。”

林川站起来。陈松到达旧仓库之后十分钟，齿状结构旋转频率开始上升。两公里外的干扰不应该影响到齿状结构，除非谐波共振的传导路径比预想的更长，或者陈松的干扰频率在旧仓库里被某种东西放大了。旧仓库下面可能有别的结构。他拿起外套朝走廊入口走去。他需要去旧仓库现场看一下，确认陈松的监测终端附近有没有其他灵子结构在放大他的干扰频率。老吴已经在车里等着了。车驶出基地侧门的时候，夜色很深了，路灯在街道两侧亮着，把梧桐树影投在路面上。他坐在副驾驶，把频谱仪放在膝盖上。陈松的干扰频率可能在旧仓库下面被放大了，他需要在那个位置确认实际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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