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赴约苍耳茶庄，直面许闻安

沈惊澜握着帆布袋的带子，慢慢把面具从袋口抽出来。

铁面在月光下泛着哑光，她把面具平举在身前，对着许闻安的方向。

"许师叔，"她说，"我查到了你的真实身份是银翼S-02。你在银翼的档案里已经死了十四年了。你戴着这张铁面藏了十四年，你就不想摘下来见见光？"

许闻安看了她很久。

风声在两人之间来来回回地吹着，把野草压得伏倒又立起。

远处不知道是建筑还是树丛的影子在月光下晃动着。

然后许闻安慢慢地抬起了手，摸到了自己脸侧——那里什么都没有。

他的手指悬在半空停了片刻，然后放了下来。

"面具在你那儿，"他说，"我已经空了很久了。"

沈惊澜看着他放下手的那一瞬的细微动作，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铁质面具上储存了历代佩戴者的"记忆印记"，许闻安戴了它十四年，它的数据早已跟他融为了一体。

他现在没有面具在脸上，就像一个失去了神经中枢的人，只剩下躯壳。

就在她意识到这一点的同一瞬间，许闻安动了。

他的身形骤然压低，像一只从暗处扑出的豹，十米的距离他用了不到两秒就跨越了——沈惊澜侧身闪避的同时把面具收回袋中，但许闻安的指尖已经触到了帆布袋的边角。

两人在月光下的废弃地基上短暂地交了一招。

许闻安的手攥住了袋口一角，沈惊澜手腕翻转卸力把袋子往自己怀里带。

两人的力量在一个点上短暂地胶着了片刻，沈惊澜的脚底在水泥地基上蹭出了刺耳的声响。

然后一声枪响划破了夜空。

子弹打在许闻安脚边的水泥地上，碎石溅了他一裤腿。

山猫在高处的观测点开了一枪警告——擦边的，不伤人。

许闻安侧头看了一眼弹着点，然后松开了抓着帆布袋的手。

"小七。"他退后一步，月光照着他那张清瘦的、布满岁月痕迹的脸，"你设的局很周密。今天的面具我拿不到，但下一次我会换个方式来找你。"

他说完身形往侧面一晃——那栋半塌厂房的二楼窗口垂下来一条黑色的绳索，他抓住了绳子，整个人借力升了上去，三秒钟后消失在了窗口后面的黑暗中。

沈惊澜站在原地没有追。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帆布袋，面具安然无恙地躺在里面。

她的呼吸微微急促着，但心跳正在慢慢平复。

许闻安来探了她的底。

他确认了面具在她手上，也确认了她周围有埋伏。

但他今天只是来"看一眼"的，并没有真正打算硬抢。

一个试探。

她抬头看着那扇黑漆漆的窗口，把帆布袋拉好。

许闻安走了。

但烛芯的那张铁脸已经在她心里落了印——一个声音平和的、会叫她"小七"的、跟程风同出一门的老人。

那个面具摘下来之后，他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灰白头发的清瘦老人。

但她不能忘，他的双手沾着几百年来无数人的血，包括她前世的。

她转身走出废墟，山猫从高处撤下来跟在她身后三步远，一句话没问。

猎隼和夜莺在出口处会合，四人一同撤离了城西旧工业区。

沈惊澜坐进来接应的车里，把帆布袋搁在腿上。

她靠着座椅闭上眼睛，耳边还在回响着许闻安最后那句话——"下一次我会换个方式来找你。"

他不准备硬抢了。

那他会怎么来？

她睁开眼，看着车窗外后退的夜色，手指轻轻叩着帆布袋的布料。

下一次，也许不是他来。

是别的东西来。

她得比许闻安更快一步。

许闻安撤走之后的连续三天，什么动静都没有。

沈惊澜每天照常起床、吃饭、检查十个婴儿的状态、跟林若核对账本里标注的基因参数、处理银翼频道里的情报。

日子平静得让人不安，像暴风雨来临前那种反常的闷热和寂静。

第四天早晨，傅辞出门买菜回来的时候，从门缝里带进来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上什么都没写，就压在两扇门板之间的缝隙里，像一封信在夜间被人悄悄塞进来却又刻意不惊动任何人。

傅辞把信封拿进屋里递给沈惊澜。

她接过去拆开，里面是一张折叠平整的宣纸，手写着一封信，字迹是端正的小楷，墨色浓淡得宜，一看就是用上好的毛笔和砚台写的。

笔锋沉稳内敛，每一笔的起落都控制得恰到好处。

信的内容不长，沈惊澜从头到尾读了一遍，读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她的手指微微停顿在纸面上。

信上写着：

"小七如晤。那日匆匆一晤，不及细谈。今有数言相告，望你静阅。我承烛芯之位十四载，初入之时以为可借其力践行大义，后渐知其野心远超所料。基因编辑之术本身无善恶，但执术之人若无敬畏之心，即为祸端。我困此位已深，进退两难。你既得面具，便已握烛芯七寸。然须谨记：面具之内有历代执念积压，量力而纳之，勿贪。若你他日意欲收网，可往滇南一处名'苍耳'的旧茶庄寻我。我将在彼处候你七日，过时不候。许闻安留。"

沈惊澜把信放在桌面上，一个字一个字又看了一遍。

许闻安在约她单独见面。

滇南，苍耳茶庄，七日之期。

信上的措辞客气、清晰，甚至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关怀。

但"面具之内有历代执念积压"这一句让沈惊澜的眉头拧了起来——她上次戴面具的时候确实感觉到数百年的记忆洪流涌入脑海，但那一次她只"看"了几段关键画面就摘下来了。

如果长时间佩戴，那些积压的执念会不会反过来影响她自己的意识？

她把这封信读给傅辞和林若听了。

林若靠在床头，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才慢慢开口："程风当年也收到过类似的信。"

沈惊澜转头看她："什么时候？"

"他去日内瓦之前大概三个月。"林若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上，像是把很多年前的画面重新翻了出来，"他跟我说，他要去见一个故人。我当时问他什么故人，他只说了四个字——'同门师弟'。他走之前把那本账本放在了安全屋，把钥匙留给了章师傅。他像是早就预料到自己可能回不来。"

沈惊澜握着那封信的手指收紧了。

师父去日内瓦之前三个月收到了类似的一封信，然后他去了，没能回来。

许闻安当年给他写信的理由跟今天给她写这封信的理由会不会是一样的？"我困此位已深"、"进退两难"、"你可来见我"——如果当年师父就是被这样一封信引到了日内瓦，然后在那里跟许闻安正面交锋的话……

"妈，"她站起来，"我现在就得出发。"

林若看着她，没有阻拦。

"安安。如果那是许闻安设的另一个局——"

"那我也得去。"沈惊澜把信折好收进口袋，"他给了地址给了时间，如果我不去，下一次他可能换别的方式来。我有面具在手上，主动权在我这边。"

傅辞站在门口听了全程，什么话都没说就去订机票了。

当天傍晚，沈惊澜带着那副铁质面具、那把环首刀、以及方敬之和叶明川提供的全部资料，飞往了云南。

傅辞依旧同行。

到了滇南，两人转了两趟车才找到信上写的那个地址。

苍耳茶庄坐落在一片苍翠的山谷之间，周围种满了老茶树，空气里弥漫着茶叶微涩的清香气味。

茶庄本身是一座白墙青瓦的老宅院，院墙爬满了藤蔓植物，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书"苍耳"二字。

沈惊澜推开院门走进去。

院子里晒着几簸箕新茶，凉席上铺满了碧绿的茶叶，一个老人正蹲在簸箕旁边用手翻茶。

灰白的头发、清瘦的身形——许闻安。

他听见有人进来，抬起头看了沈惊澜一眼，又低头继续翻茶，就像在等一个约好来喝茶的客人。

"坐。"他指了指廊下摆好的两张竹椅和小木桌。

桌上一壶茶已经泡好了，茶汤金黄，两支茶杯并排放着。

沈惊澜在他对面的竹椅上坐下来。

傅辞在院子门口的石阶上坐了，没进来，但视线始终锁在许闻安身上。

许闻安翻了最后一簸箕茶，站起来在水盆里洗了手，擦干，走过来在对面坐下。

他端起茶壶给沈惊澜和自己各自斟了一杯，淡金色的茶汤在杯中轻轻晃荡。

"你来了。"他说。

"你说过候我七日。"沈惊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味清冽回甘，是好茶。

许闻安也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动作轻缓。

他看着沈惊澜，目光比那日在废墟里更清晰、更坦然，像是已经在这座茶庄里等了很多天，想好了所有要跟她说的话。

"小七，你手里那张面具，"他开口，"你戴过。你感觉到什么了？"

"历代佩戴者的记忆痕迹。"

"对。"许闻安点点头，"那张面具是一台'存储器'。每一代烛芯佩戴它的时候，自己的意识和记忆都会被它记录下来，留给下一任。我戴了十四年，原本以为我可以只取用其中关于'技术和研究'的那部分。但我低估了历代执念的堆积。"

沈惊澜看着他。

许闻安说到这里的时候，那双沉静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疲惫。

"那些执念里有愤怒、有不甘、有仇恨。特别是最早的那几代——谢栖月死后，周铁面之后的烛芯继承者对谢栖月的残余意识既恐惧又嫉妒，他们想在技术上超越她，想在基因上取代她。这种情绪一代一代传下来，到我这代的时候，已经厚得像一堵墙了。"

"但你从没摘下来过。"沈惊澜说。

许闻安看了她一眼："面具一旦戴上，就很难摘。不是物理上的难——是精神上的依赖。你戴过一次就会明白，它能让你'看见'很多东西，那些东西有时候比你自己亲眼所见还要真实、还要完整。我戴了十四年，潜意识里已经跟它长在一起了。你不把它拿走，我自己分不清哪些是我自己的判断，哪些是面具给我的。"

沈惊澜的手指轻轻叩着茶杯边缘。

"你让我来滇南，是要我把面具处理掉？"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