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雷网绞杀

那只眼睛盯着马宁，瞳孔中倒映着他的身影，以及更远处那座山顶洋楼的轮廓。

马宁与那只琥珀色的眼球对视了三秒钟。这三秒钟里，他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意识正沿着视线侵入他的识海，试图撬开他的精神防线。那种感觉就像有人拿着一根冰锥，一下一下地凿他的太阳穴，又冷又疼。

但他只是眨了眨眼，然后咧嘴笑了。

“看什么看？”他说，“没见过帅哥？”

话音刚落，他双脚用力一蹬，整个人从淤泥中弹射而出，再次朝着锁魂锚的方向冲去。电弧在他的拳锋上跳跃，发出噼啪的声响，将周围幽绿的鬼光照得忽明忽暗。

那只眼睛的瞳孔猛地收缩，然后又扩张开来。马宁能感觉到，它生气了。

阴兵方阵再次涌动起来。前排的阴兵蹲下身，用砍刀横扫马宁的下盘；后排的阴兵站起身，将长矛刺向他的胸口；侧翼的阴兵则包抄过来，试图切断他的退路。它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像是经过无数次排练的舞蹈演员，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位，毫无冗余。

马宁没有减速。他的身体在鬼群中灵活地穿梭，像一条泥鳅一样滑不留手。一把砍刀贴着他的后背划过，带起一串水花；一根长矛擦着他的腋下刺过，险些戳中他的肋骨。他侧身、低头、弯腰、旋转，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地躲开了致命的攻击，同时双手不停地挥拳，电弧在鬼群中炸开，带走一个又一个阴兵。

但阴兵的数量似乎真的无穷无尽。

每当马宁击碎一个阴兵，方阵的后方就会有新的阴兵补上来。它们从锁魂锚周围的淤泥中爬出来，像是从地狱里钻出来的亡灵。那些新出现的阴兵，身上的号衣更加破旧，脸上的表情更加狰狞，身上的怨气也更加浓郁。

马宁的眉头微微皱起。他意识到，这个百鬼夜行阵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防御阵法，它还是一个永动机。只要阵眼还在，阴兵就可以无限再生。而他每击碎一个阴兵，消耗的都是他自己的体力。这样打下去，就算他体力再好，也迟早会被耗死。

必须改变策略。

他一边战斗，一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锁魂锚位于方阵的中心，距离他现在的位置大约有二十丈。但通往锁魂锚的道路被层层叠叠的阴兵堵死了，要想突破过去，就必须撕开一道足够宽的缺口。

普通的攻击肯定不行。他需要一种范围更大的杀伤手段。

马宁深吸一口气，然后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突然停止了闪避，站在原地，双臂交叉护在胸前。一个阴兵抓住机会，一刀砍在他的手臂上。刀刃与避水符形成的光圈碰撞，发出“铛”的一声脆响，溅起一串火星。马宁的手臂微微一沉，但光圈并没有破裂。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阴兵的攻击接踵而至。砍刀、长矛、甚至还有一根生锈的铁链，全都招呼在了马宁身上。避水符的光圈剧烈闪烁，表面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但马宁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趁着所有阴兵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身上时，开始调动体内全部的纯阳罡气。那些罡气在他的经脉中奔腾咆哮，像是被关押了许久的野兽，渴望着释放。他的肌肉开始膨胀，血管暴起，皮肤表面浮现出一道道蓝色的电弧纹路。

那只眼睛似乎察觉到了危险，瞳孔猛地收缩，发出一声尖锐的“咯咯”声。阴兵方阵立刻改变了阵型，从围攻变成了密集防守，所有阴兵都收缩到锁魂锚周围，形成了一个紧密的圆阵。

但已经来不及了。

马宁猛地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道蓝色的电光。他双拳齐出，朝着前方的鬼群猛轰。这一次，他的拳头不再是单发的攻击，而是持续的爆发。电弧从他的拳锋上喷涌而出，在水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雷网。

雷网以马宁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蓝色的电光在幽绿的江底疯狂闪耀，照亮了每一张青灰色的鬼脸。雷网所过之处，阴兵的身体像是被热刀切过的黄油，瞬间溃散、蒸发、化作一缕缕黑烟。那些砍刀、长矛、铁链，在雷网的灼烧下发出刺耳的金属颤音，然后断裂、熔化、沉入淤泥。

一瞬间，马宁周围十丈范围内的阴兵全部被清空。

江底出现了一片短暂的真空地带。淤泥被电弧灼烧，冒出一个个气泡，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水中的温度骤然升高，马宁甚至能看到自己的汗水在避水符形成的气泡内壁上凝结成雾。

那只眼睛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如果眼睛也能发出声音的话。它的瞳孔中倒映着雷网的蓝光，琥珀色的虹膜上浮现出一道道血丝，像是被激怒的公牛。

马宁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他双脚用力一蹬，朝着锁魂锚的方向猛冲。雷网在他身体周围环绕，像是一件由闪电编织的战甲。他每一步落下，都在淤泥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脚印的边缘还残留着微弱的电弧。

阴兵方阵再次涌动，试图阻挡他的前进。但这一次，它们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阻力。雷网的威力远超它们的承受能力，任何试图靠近马宁的阴兵，都会被雷网撕成碎片。它们就像是扑火的飞蛾，前赴后继，却只能在雷网上留下一道道短暂的黑烟。

马宁在鬼群中稳步推进，一拳又一拳地轰出。他的拳速快到了极致，在水中形成了残影。电弧从拳锋上飞出，在前方的鬼群中炸开，撕开一道道缺口。他就像一台人形推土机，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距离锁魂锚越来越近了。

十五丈。

十丈。

五丈。

马宁甚至能看清那只眼睛瞳孔中的每一根血丝，以及眼球表面那些细小的褶皱。那只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瞳孔中充满了愤怒和恐惧——是的，恐惧。它害怕了。

但就在这时，马宁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他的体力消耗得太快了。雷网的维持需要大量的纯阳罡气，虽然他体内的罡气储备充足，但这样持续输出，也难免有些吃不消。更重要的是，避水符的光芒已经开始变得暗淡，表面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显然已经快要到达极限了。

他必须在避水符失效之前，解决掉锁魂锚。

马宁咬紧牙关，将体内剩余的罡气全部调动起来，灌注于双拳。电弧变得更加明亮，雷网的范围也扩大了一圈。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加速，朝着锁魂锚冲去。

最后的五丈距离，他只用了一个呼吸的时间就跨越了。

当他冲到锁魂锚面前时，那只眼睛的瞳孔已经收缩到了针尖大小。它张开嘴——如果眼睛也有嘴的话——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叫。那尖叫化作一道无形的冲击波，朝着马宁的脑海袭来，试图摧毁他的意志。

马宁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像是被人用铁锤砸了一下。但他的脚步并没有停下，他的拳头也没有收回。他咬着牙，顶着那股精神威压，将右拳狠狠地砸向了锁魂锚。

就在拳锋即将击中锁魂锚的瞬间，那只眼睛突然闭上了。

马宁的拳头打了个空。

他整个人因为惯性向前冲去，一头撞在了锁魂锚上。锁魂锚的表面冰冷刺骨，像是千年寒冰。马宁的额头磕在锚体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额头上立刻鼓起一个大包。

“妈的。”马宁骂了一句，揉了揉额头，然后抬起头，看向锁魂锚的顶端。

那只眼睛又重新睁开了。

但它不再是之前的琥珀色，而是变成了一种诡异的深红色，像是凝固的血液。瞳孔中倒映着马宁的身影，但那个倒影却在不断地扭曲、变形，像是一面哈哈镜。

马宁与那只眼睛对视着，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下一秒，那只眼睛的瞳孔中射出了一道绿色的光束。

光束只有拇指粗细，速度快得惊人。马宁根本来不及躲避，只能本能地侧身一闪。光束擦着他的左肩飞过，击中了他身后的一个阴兵。那个阴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光束洞穿，身体瞬间化作一堆灰烬。

马宁的左肩传来一阵剧痛。他低头一看，发现避水符形成的光圈上，被光束擦过的地方，竟然凝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冰霜正在向四周扩散，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冰冻射线？”马宁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只眼睛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第二道、第三道光束接连射来，封死了他所有的闪避角度。马宁只能再次侧身、弯腰、翻滚，在狭小的空间中辗转腾挪。光束擦着他的头皮飞过，擦着他的后背飞过，擦着他的大腿飞过，每一次都是险之又险地避开。

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马宁一边躲避光束，一边观察着那只眼睛的攻击规律。他发现，那只眼睛每次发射光束之前，瞳孔都会先收缩一下，然后才会射出光束。而且光束的飞行速度虽然很快，但并不是无法预测的。只要掌握了规律，就能提前预判。

他决定赌一把。

当那只眼睛的瞳孔再次收缩时，马宁没有选择躲避，而是不退反进，朝着锁魂锚的方向猛冲。与此同时，他双拳齐出，电弧在拳锋上凝聚成一个耀眼的蓝色光球，主动迎上了那道射来的绿色光束。

光束与光球碰撞的瞬间，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嗤嗤”声。

两种截然不同的能量在水中激烈对抗，相互侵蚀、相互湮灭。绿色的光束试图冻结一切，蓝色的光球则试图摧毁一切。它们就像两头争夺领地的野兽，谁也不肯退让。

周围的江水被这股能量对撞搅得天翻地覆。气泡疯狂地涌出，水流形成了一道道漩涡。淤泥被卷起，遮蔽了视线。甚至连锁魂锚本身，都在这股能量冲击下微微颤抖。

马宁咬着牙，将体内的罡气源源不断地注入光球之中。他的手臂开始颤抖，肌肉像是要被撕裂一样疼痛。但他没有退缩，他知道，一旦退缩，那道绿色光束就会击中他，将他冻成冰雕。

终于，在经过漫长的对峙之后，绿色光束开始变得暗淡，而蓝色光球则依然明亮。马宁抓住机会，猛地发力，将光球向前一推。光球吞噬了绿色光束，然后狠狠地撞在了锁魂锚上。

轰！

一声巨响在江底回荡。锁魂锚被光球击中，表面浮现出一道道裂纹。那只眼睛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瞳孔中渗出了一缕黑色的液体。

马宁喘着粗气，站在锁魂锚面前，看着那只受伤的眼睛。他的嘴角勾起一丝笑容：“怎么样？还来吗？”

那只眼睛恶狠狠地盯着他，瞳孔中充满了仇恨。但它没有再发射光束，而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马宁知道，它是在积蓄力量，准备下一次攻击。

他没有给它这个机会。

他举起右拳，准备给锁魂锚致命一击。但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什么东西——一个阴兵残骸中，掉出了一枚生锈的怀表。

怀表的表盖弹开了，里面嵌着的不是照片，而是一张微缩的图纸。图纸上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一只眼睛，瞳孔中有一个十字架，十字架的中心是一颗星星。

“God's Eye……”马宁喃喃自语。

他伸手捡起那枚怀表，仔细端详着。怀表是黄铜质地，表面刻满了陌生的花纹，看起来像是某种欧洲的古老工艺。图纸上的线条非常精细，显然是专业人士绘制的。

马宁的心中升起一股不安。这枚怀表出现在阴兵身上，说明这些阴兵并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被人为制造和控制的。而那个“God's Eye”符号，很可能就是控制它们的印记。

那么，控制它们的人是谁？

答案似乎已经很明显了——山顶洋楼里的那位。

马宁将怀表塞进怀里，然后重新举起拳头，对准了锁魂锚。但就在这时，那只眼睛突然再次睁开，瞳孔中射出了一道更加粗壮的绿色光束。

这一次，马宁没有躲避。

他迎着光束，一拳轰出。

蓝色的电弧与绿色的光束再次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但这一次，马宁没有选择对耗，而是将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拳锋上，直接穿透了光束，砸在了锁魂锚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彻江底。

锁魂锚的表面浮现出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纹，然后轰然崩解。那只眼睛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瞳孔中渗出了大量的黑色液体，然后像一颗被捏爆的葡萄一样，炸裂开来。

几乎在同时，整个百鬼夜行阵发出一声哀鸣。那些阴兵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然后化作点点磷火，消散在江水中。锁魂锚失去了能量支撑，表面的血管纹路迅速枯萎，最终化为一堆废铁，沉入了淤泥之中。

江底恢复了死寂。

马宁站在废墟之中，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浑身上下都被汗水浸透了。避水符的光圈已经彻底破碎，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江水中。他直接暴露在了高压江水中，但他的体魄强悍，并没有感到任何不适。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怀表，看了看上面的“God's Eye”符号，又看了看锁魂锚的废墟，心中思绪万千。

这一切，都只是一个开始。

他将怀表重新塞进怀里，然后抬头看向江面。透过浑浊的江水，他能看到岸上金光阵的光芒正在闪烁，还能隐约听到上面传来的嘈杂声。

“该回去了。”他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然后双腿用力一蹬，朝着水面游去。

在他身后，锁魂锚的废墟静静地躺在淤泥中，像是一座坟墓。而那枚怀表中的“God's Eye”符号，则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仿佛一只窥视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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