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金光护岸

岸上，金光阵内。

赵四蹲在沙滩上，双手抱着膝盖，眼睛死死盯着翻涌的江面。他的手指在膝盖上不停地敲打着，指甲缝里还残留着白天搬货时沾上的煤灰。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将近半个时辰了，腿早就麻了，但他不敢站起来，也不敢坐下，更不敢闭上眼睛。

因为每次他眨眼，都能看到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

比如刚才，他眨了一下眼，就看到金光阵外的沙滩上，有一只惨白的手从沙子里伸了出来。那只手的五根手指像鸡爪子一样蜷缩着，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它在沙面上摸索了一会儿，然后缩了回去，留下五个深深的指印。

赵四使劲揉了揉眼睛，再看时，那只手已经不见了，只剩下沙面上那几个指印，在金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赵爷，您说马掌柜……能行吗？”旁边一个手下小声问道。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叫刘二狗，平日里在码头上扛包为生。此刻他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

赵四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马宁能不能行？他要是说能行，万一马宁折在下面了呢？他要是说不行，那这两千五百块大洋岂不是打了水漂？

他只能含糊地“嗯”了一声，然后继续盯着江面。

江面下，偶尔会透出一丝幽绿色的光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发光。有时候还会冒出一串气泡，咕嘟咕嘟地往上翻，气泡破裂时散发出一种腥臭的味道，像是烂鱼烂虾混合着铁锈的气味。

赵四的手下们都捂着鼻子，有的已经开始干呕了。

老张头倒是镇定得很。他坐在金光阵的边缘，怀里抱着马宁交给他的那个辣椒油罐子，像抱着一件宝贝似的。他时不时低头看看罐子，确认它还在，然后又抬起头，眯着眼睛看江面。

“老张头，你不怕？”刘二狗忍不住问道。

老张头摇了摇头：“怕啥？马掌柜说了，待在圈子里就没事。”

“可是……可是那些手……”

“手咋了？”老张头打断了他的话，“手又不是你媳妇，摸你一下能咋的？”

刘二狗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好闭嘴。

赵四叹了口气，继续盯着江面。他心里其实比谁都慌，但他不能表现出来。他是这帮人的头儿，他要是慌了，底下的人就更慌了。

就在这时，江面下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那声音不大，但很沉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爆炸了。紧接着，整个江面都开始剧烈翻涌，浪花拍打着沙滩，溅起一片片水花。金光阵的光芒也开始忽明忽暗，像是随时会熄灭的样子。

赵四猛地站了起来，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了？怎么了？”刘二狗吓得往后退了几步，差点踩到老张头的脚。

赵四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江面。他看到，江面下的幽绿色光芒突然变得明亮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水底上升。紧接着，又是一声闷响，比刚才更响，震得沙滩都在微微颤抖。

金光阵的光芒剧烈闪烁了一下，然后变得暗淡了许多。三角形的光幕开始收缩，边缘处出现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纹，像是被什么东西撕扯着。

“糟了……”赵四喃喃自语。

他不懂阵法，但他能看出来，金光阵快要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整齐，很有力，一听就不是普通老百姓走路的声音。赵四猛地转过头，看到一队士兵正朝这边快步走来。领头的是一个身穿笔挺军装的军官，腰间挂着手枪，皮靴踩在沙滩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又是孙副官。

赵四的心里咯噔一下。他没想到孙副官这么快就回来了，而且还带了更多的人。这一次，他身后跟着至少二十个士兵，每个人手里都端着步枪，刺刀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孙副官走到金光阵边缘，停下了脚步。他看了一眼翻涌的江面，又看了一眼忽明忽暗的金光阵，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装神弄鬼，也不过如此。”他说。

赵四连忙迎上去，堆起笑脸：“孙副官，您怎么又回来了？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也不迟……”

“明天？”孙副官打断了他的话，“我看不用等到明天了。这光壁马上就要撑不住了，我倒要看看，下面到底是什么东西在作祟。”

他朝身后的士兵挥了挥手：“准备炸药。”

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几个人跑到不远处的马车上，搬下来几个黑色的炸药包。那些炸药包比之前看到的更大，外面裹着油布，***从里面伸出来，足足有小拇指那么粗。

赵四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他冲上去，想要阻拦：“孙副官，使不得！马掌柜还在下面办事，炸了光壁，阴气涌上来，我们都得死！”

孙副官一把推开他：“乱党作祟，当诛九族！”

赵四被推得摔倒在沙滩上，手肘磕在一块石头上，疼得龇牙咧嘴。但他顾不上疼，爬起来又要冲上去。两个士兵拦住了他，枪口对准了他的胸口。

“再动一下，打死你。”一个士兵冷冷地说。

赵四僵住了。他看着那两个黑洞洞的枪口，后背的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他知道，这些兵痞说到做到，他真的敢开枪。

老张头依然坐在原地，只是把辣椒油罐子抱得更紧了。他低着头，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道在念叨些什么。但他的眼睛一直在偷偷瞄着那些炸药包，心里盘算着万一真的爆炸了，他该往哪个方向跑。

士兵们将炸药包堆在金光阵的边缘，开始连接***。***是那种速燃型的，一旦点燃，只需要十几秒钟就会引爆。

孙副官站在一旁，双手背在身后，冷冷地看着这一切。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得意，仿佛已经看到了金光阵被炸开的景象。

“点火。”他下令道。

一个士兵掏出火柴，划燃，凑近了***。

赵四闭上了眼睛，心里一片冰凉。他知道，一切都完了。金光阵一破，阴气涌上来，他们这些人一个都跑不掉。马宁说过，出了金光阵，死了不赔。可现在，不是他们自己要出去，是有人要把金光阵炸开。

火柴的火苗舔舐着***的末端，发出嗤嗤的声响。***开始燃烧，火花沿着绳索向炸药包蔓延。

就在***燃烧到一半的时候，金光阵突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那光芒比之前亮了十倍不止，将整个沙滩照得如同白昼。光芒中，那些炸药包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了一样，猛地被弹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进了远处的江水里。

轰！

炸药包在水面上爆炸了，激起一道巨大的水柱。水花四溅，落在沙滩上，发出嗤嗤的声响。爆炸的冲击波震得所有人都往后退了几步，有几个士兵甚至摔倒在地。

所有人都愣住了。

孙副官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盯着金光阵中那刺目的光芒，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凝重。他的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拇指轻轻推开了枪套的盖子。

金光阵的光芒渐渐暗淡下来，恢复了之前的亮度。但那光芒中，隐约传来一声冷哼，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又像是就在耳边响起。

那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赵四瘫坐在沙滩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心脏砰砰砰地跳个不停。他看着金光阵，眼中满是敬畏。

“马掌柜……是您吗？”他喃喃自语。

没有人回答他。但金光阵的光芒又闪烁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的话。

孙副官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盯着金光阵看了很久，然后缓缓松开了按在枪套上的手。他知道，今天这事，没那么容易解决了。

“有意思。”他冷冷地说了一句，然后转过身，对士兵们挥了挥手，“收队。”

士兵们面面相觑，但还是听从了命令，收起炸药包，列队离开了。

孙副官走出几步，又停了下来。他回头看了一眼金光阵，然后对赵四说：“告诉那个人，孙将军要见他。三天之内，如果他不上门，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赵四瘫坐在沙滩上，看着孙副官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脏还在狂跳不止。

“老张头，你说……马掌柜知道上面发生的事吗？”他问。

老张头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他只是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辣椒油罐子，然后抬起头，继续盯着江面。

江面下，幽绿色的光芒还在闪烁，气泡还在不停地往上冒。但那些气泡的数量明显减少了，幽绿色的光芒也比之前暗淡了许多。

赵四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他有一种直觉——马宁快要成功了。

而在金光阵边缘的沙滩上，孙副官刚才站立的地方，留下了一串清晰的脚印。其中一只脚印的底部，嵌着一小块青黑色的石屑，在金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那石屑的边缘很锋利，像是刚刚从什么地方脱落下来的。

赵四没有注意到那个石屑。他正忙着安抚他那帮吓坏了的手下，根本没心思去看地上有什么东西。

老张头倒是注意到了。他眯着眼睛看了看那块石屑，然后又低下头，继续抱着他的辣椒油罐子。

他只是个卖烧饼的老头，不该管的事，他从来不管。

夜风从江面上吹来，带着一股腥臭味。金光阵的光芒在风中微微摇曳，像是一盏随时会熄灭的灯。

远处，山顶洋楼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只蛰伏的巨兽。

而江面下，那些幽绿色的光芒还在闪烁，仿佛在诉说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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