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要人

以前的他吃完饭会瘫在椅子上刷手机，会跟刘虹亮抢最后一块红烧肉，会大声嚷嚷下午要摸鱼。

现在他只是安静地吃完，安静地把餐盘端到回收处，安静地走回办公区。

但至少，他笑了。

哪怕只是嘴角动了一下。

张若清收回目光，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扒干净。

正午的太阳透过食堂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落在手背上，有一点点烫。

站起来，端着餐盘往回收处走。

路过张永刚才坐的位置时，她看见桌上干干净净，连一粒米都没剩。

以前的他，吃饭从来掉得满桌都是。

张若清脚步没停，把餐盘放好，转身往办公区走。

办公区的走廊里，阳光很好。

办公区里，刘虹亮靠在旁边，转头问陆峥：“队长，张永怎么调回来的？”

陆峥正在翻文件，头也没抬：“医疗评估改了。”

“改了？”刘虹亮不信，“医疗评估还能改？那玩意儿不是盖了钢印就生效吗？”

张若清也竖起了耳朵。

记得清清楚楚，张永的调令是三天前下的，白纸黑字，盖着调查局人事部的红章。

当时张永在办公区嚷嚷了一上午“什么叫医疗评估风险过高”，气得机械关节咔咔冒火花。

陆峥放下文件，沉默了几秒。

“你们真想知道？”

刘虹亮点头。

陆峥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面，像是在回忆什么。

“我去了地下三层找方副部长。”

声音很平。

...............

调查局地下三层，人事部办公室。

方副部长姓方，半张脸是机械构造，嘴角的金属片随着说话轻微开合。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屏幕上显示着张永的调令文件。

陆峥站在桌前，把一份报告放在桌上。

“方部长，张永的调令，我请求撤销。”

方副部长没看报告，只是抬眼看了他一下：“理由。”

“这是张永在清安寺的战斗记录。”

陆峥把报告往前推了推。

“他替张若清挡了傀儡一击，机械义肢崩裂，本体躯干受损。”

“这是战斗损耗，不是他身体撑不住外勤。”

方副部长拿起报告翻了两页，放下来。

“陆峥，医疗评估组的结论是张永旧伤过多，长期外勤有风险，这个结论走的是正规流程，我没有理由推翻。”

“正规流程？”

陆峥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一点.

“评估组的三个人，两个是修行派推荐的，一个是中立派。”

“清安寺的报告是我写的，张永的伤情我最清楚，他在战斗中掩护队友，负伤是荣耀，不是累赘。”

方副部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金属指节发出沉闷的声响。

“陆峥，你最近被驳回的申请有点多，你应该知道为什么。”

“我知道。”陆峥说，“因为我在清安寺的报告里替张若清说了话，因为我反对改造派预设罪名，提前处决的方案，因为我挡了某些人的路。”

方副部长没否认，也没承认。

“张永的调令可以改，但是.....”方副部长终于开口。

但是话没说完，陆峥直接打断了。

“我为组织流过血。”

他的声音沉下去，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三九巷戏楼，我差点被温玉侬的触手勒死。”

“刘家村古塔，我拿命拖住老龟给你们争取时间。”

“清安寺，我带着三个队员和半个小队，在地下跟苏敬山的分裂人格硬拼。”

方副部长看着他。

“我的队员，张永，替队友挡刀，机械义肢崩了半边，本体躯干撕开三道口子。”

“刘虹亮，被傀儡锁链抽断两根肋骨。”

“张若清，顶着魂核弹的冲击波撑到最后。”

陆峥的声音越来越高，语气越来越重，“他们拿命换回来的东西，你们一句‘评估风险’，就把人踢到后勤？”

“陆峥——”

“方部长，我陆峥在调查局干了八年。”

“八年里我出过四十七次外勤，受过十一次伤，有三次差点回不来。”

“我不求升官，不求功勋，我就求一件事——我的队员，我用命护着的人，他们该在前线，不该被你们当棋子挪来挪去。”

方副部长沉默了很久。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空调的嗡鸣。

最后，方副部长拿起笔，在调令撤销单上签了字。

“签字吧。”

他把单子推到桌子中间。

陆峥拿起笔，签了。

出门的时候，他在走廊里碰见了云珩。

一身黑色风衣，领口露出道袍交领，笑容和煦，冲他微微点头。

陆峥没理他，径直走了。

办公区安静了几秒。

刘虹亮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

张永也回来了，低着头，机械手指翻过一页卷宗，声音很轻：“谢谢队长。”

陆峥摆了摆手，把文件合上。

“行了，好好干活。”

张若清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看着陆峥的背影。

张若清想起陆峥在清安寺地下密室里挡在她身前的样子，想起他在雨夜里听她说完磕头鬼的故事后什么都没问的样子，想起他每天第一个到基地、最后一个走的样子。

陆峥这个人，平时话不多，公事公办，看起来冷冰冰的。

但他把每一个队员都放在心上。

张若清低头，继续翻卷宗。

调查局地下二层，闭门会议室。

长桌两侧，一侧坐着改造派的几个核心人物，为首的是个半机械化的中年人，姓秦，脖子以下的躯体全部是金属构造，唯独脑袋还保留着人形，右眼换成了机械义眼。

另一侧坐着三位修行派老者，白须白发，素色道袍，气质出尘。

会议桌上摊着一份卷宗，封面印着“湘西·尸洞”四个字。

议题：湘西某地发现天然溶洞，洞内积聚大量怨气，已影响周边三个村庄，十几人精神崩溃，五人死亡。

当地公安移交调查局。

改造派主张用特制***清理溶洞，摧毁怨气积聚的物理基础。

修行派主张先探查怨气来源，用阵法疏导，避免盲目破坏引发更大灾变。

“溶洞积怨，成因不明，贸然摧毁只会让怨气四散，波及更广。”

白须老者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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