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这个医院很正常啊

张永转头提问一旁护工。

“这名病患平日里会不会被强行约束，有没有受到特殊看管？”

几名护工语速一致，语气毫无差别，同步回答：“严格按照规范看护，没有任何特殊对待，病人问题源于自身精神障碍。”

连续几轮随机提问，所有工作人员的回答完全一致。

没有偏差，没有犹豫，没有属于个人的描述。

刘虹亮忍不住低声吐槽。

“好家伙，这哪是医护值班，这是全员提前集体背过标准答案吧。”

表面话术滴水不漏，越是完美，越透着刻意的古怪。

陆峥不动声色，继续和院长拉扯。

“案件疑点太多，我们需要进一步核实情况。”

“我们要进入病区，随机询问几位院内病患，了解平日真实状况。”

院长迟疑半秒，很快恢复温和笑意，爽快应允。

“可以，我们全力配合调查。”

“只是病患情绪脆弱，麻烦各位问话温和一些，不要刺激到他们。”

院长嘴上大方应允，眼底藏着的戒备，根本藏不住。

一行人穿过长长的消毒长廊，浓烈消毒水味道扑面而来，掩盖空气里淡淡的沉闷腐朽气息。

云珩跟在队伍最后，全程沉默随行，不争不抢，不插话，不随意动作，安稳跟在队伍之中。

护士推开第一间病房。

房间干净简单，住着一位中年大叔。

神态平和，没有过激疯癫举动，只是习惯静坐发呆，性格偏沉默寡言。

张永语气放得格外温和，不带审问感，如同日常唠家常。

“叔叔，我们就是随便聊聊，你在这边住多久了？平时过得累不累？”

中年大叔抬眼，眼神平静，没有惶恐，没有错乱。

“挺久了，日复一日，全都一样。”

张永看向大叔手腕上，常年佩戴约束带留下的淡旧勒痕，心底轻叹一句。

“看着就觉得，您的日子过得太苦了。”

大叔沉默两秒，淡淡开口，语气通透得不像是病患。

“苦难是生命的防沉迷系统。”

一句话轻飘飘落地，病房瞬间安静。

没有疯闹，没有胡搅蛮缠，只是太过清醒，清醒里裹着浓重悲凉。

但是这话怎么琢磨怎么都感觉好像有那么一点点道理。

众人再想追问，大叔已经重新低头静坐，不愿再多言语。

几人轻轻退出病房，前往下一间。

第二间病房，住着一位中年阿姨。

坐姿端正，条理清晰，可以正常对话，思维完整，只是不爱主动搭话。

刘虹亮放缓语气搭话。

“阿姨，您以前是做什么工作的呀？”

阿姨眼神木了一瞬，缓缓回答。

“工厂工人，干了一辈子流水线。”

刘虹亮顺着话题往下接。

“工人干活辛苦，踏踏实实凭力气吃饭，都是实在人。”

阿姨抬眼，目光空茫，吐出一句刺骨清醒的话。

“但是工人不是人啊。”

“工人罢了工就变成了人。”

短短七个字，在场所有人动作一顿。

这根本不是疯言疯语，是被生活磨透之后，藏在心底的无奈独白。

小队退出阿姨的病房，每个人心底都压着沉甸甸的感触。

原本预想里的精神病患，不是痴傻，不是思维崩坏。

他们只是太过清醒，清醒到和周遭世界格格不入。

到底什么才是神经病？

护士推开第三间病房门。

靠窗位置坐着单薄年轻男生。

男生安静听话，情绪稳定，只是终日望着窗外高墙，眼底藏着化不开的迷茫落寞。

张若清轻声开口，语气柔和，平等闲聊。

“你想家吗？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吗？”

男生指尖摩挲着手腕褪色旧手环，缓缓点头，又慢慢摇头。

“想，也没用。”

张若清顺着往下问：“为什么这么说未来不是也能回家吗？等病好点？”

男生望向铁丝网外灰蒙蒙的天空，轻声低语。

“很多人看不到未来，其实看到了未来。”

停顿片刻，嗓音轻得像叹息，继续补了一句。

只是却没人听得清楚仔细。

话说完，男生彻底闭口，低头沉默。

任凭众人再怎么安抚搭话，都不再回应。

一行人静静退出房间，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最后一间病房。

里面的病患身形瘦削，眼神涣散，情绪偏弱，但能听清问话，没有攻击性。

陆峥放缓语速，耐心询问。

“你在这里，有没有觉得委屈？有没有想不通的事情？”

病患缓缓抬眼，空洞目光看向天花板，语气轻飘飘，字字刺骨。

“我饿了，我想吃东西。”

“吃什么啊？”

“吃人！！！我们不是讲究吃什么补什么，所以吃苦不能成为人上人，吃人才行。”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全队人心头骤然一沉。

半个月前出逃病患嘶吼的那句 “院长吃人”，和眼前这句话完美重合。

还没等众人回神，病患又轻声呢喃一句。

“想不开的人到底是想不开还是想开了。”

两句说完，病患立刻低头埋脸，封闭自我，拒绝一切交流。

众人退出病房，走在惨白悠长的走廊里。灯管滋滋闪烁，光影忽明忽暗，整条长廊安静得吓人。

张若清停下脚步，出声打破沉默。

“我怎么感觉他们不像是神经病啊。”

刘虹亮眉头紧锁，接下话头。

“那什么才算神经病？”

“不知道......反正就凭医院一纸诊断证明，就能随便给人贴上疯癫标签？”

“不能全盘否定病理性精神疾病。”

“但眼下来看，这里面大概率有些人，只是思维异于常人，想法太过清醒，就被强行归类成病患关在这里。”

陆峥扫过整条死寂的病区长廊，眼神沉稳。

“只靠闲聊做不出办案判断。”

“单凭几句话，定不了任何人的罪，也洗不掉任何人的标签。”

陆峥当即拍板，敲定全新调查方向。

“暂停病区走访，调转全部重心，深挖死者身世。”

“查清楚他入院缘由，查清楚半个月前他到底看见了什么，查清楚这家精神病院，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长廊灯光微微闪烁。

表面平和的精神病院，内里疯癫与清醒彻底倒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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