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阶梯泥坑涌出清泉

赵小六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视线穿过人群之后就一直盯着前面三个呈阶梯状排列的泥坑。

最下面的坑里有一汪清可见底的水，水面上还有微微的波纹。

“流动的水……”赵小六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他顺着土坡滚到坑底，不顾一切地扑向第三池边，捧起水就往嘴里灌。

甜甜的。冰凉的。一点都不苦。

赵小六一下子坐在地上，看着沈清棠的样子就像在看一个鬼一样：“你……你真的在这死地里挖出了水？这怎么可能！这底下明明全是毒瘴和盐碱！”

沈清棠不理他。走到赵小六面前伸出手来。

“马给我。”

赵小六一呆，随即梗起脖子说道：“沈氏！你别不识好歹！这是管营所的军马，你是被流放的人……”

话还没说完，一块暗金色的铁牌就直接打到了他的脸上。

赵小六被冰冷的金属碰到之后全身都是一激灵。睁大了眼睛之后，铁牌上凶恶的下山虎以及“骁骑”两个小篆字也就都看清楚了。

萧北野的亲卫令。

赵小六的喉结剧烈的滚动了一下，双腿一软就跪在了泥水里：“沈……沈姑娘……”

“牵马。”沈清棠收回了铁牌之后又转过头来对蝎子李说话。

“李哥。”她换了个称呼。

蝎子李不自觉地把腰杆子绷紧了。

“这三座滤池撑不了多久了。”沈清棠指着青铜兽首上还在流黑水的地方，对他说，“带你的人把第一池，第二池的宽度增加一倍。再烧木炭，越多越好。炭层要铺到两尺厚。”

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布袋丢给蝎子李。

“这里面有十份净水药粉。每隔一个时辰，在第三池中放一包。我不回来的话，其他人不准离开这个坑。”

蝎子李接过了布包，紧紧的抓在手里。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狼皮碎片，咬牙道：“沈姑娘，你是要去拼命吗？”

“去断你们的孟婆汤。”

沈清棠转身之后就大步流星地朝坑口走去。

沈青柏不加思索地拿起黑铁镐就跟着去了。

“青柏留下。”沈清棠不回头地说，“你负责滤池。敢捣乱的话，就用镐头砸他的脑袋。”

少年的脚步停了下来，眼眶立刻就红了，但是咬紧牙关，用力点头道：“姐，你放心好了。动水的人我就杀了。”

坑顶的风沙依然很大。

赵小六的两匹军马被拴在大石头后面。沈清棠翻身上了马，动作非常利索，一点也不像一个千金小姐。

她抓住缰绳，想要把马头转向西北方向的白狼冰湖。

“姐！等会儿！”

坑底传来沈青柏变调的嘶吼。

沈清棠突然收住缰绳，探出头往下看。

青铜兽首流出的水已经改变颜色了。

原本黑乎乎的毒水里面忽然掺杂进了一些鲜红的颜色。血腥气立刻就盖过了曼陀罗的腥气，在坑底弥漫开来。

紧接着，“当啷”一声。

硬物顺着水流从兽首张开的嘴里被冲出，重重地摔在下面的青石板上。

沈青柏用铁锹将东西拨到一边，再用袖子将上面的血迹，泥土擦去。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铁牌。

边缘已经被水流冲刷得有些发亮，但是中间的四个大字依然非常清楚。

老齐凑近一看之后，双腿一软就瘫坐在地上了。

“凉州军需……”老齐牙齿打战，哭也不是，笑也不是，“这是平西军后勤营的腰牌，怎么会从突厥人的毒水里冲出来？”

全场静悄悄的。

只有风吹过戈壁发出的呜咽声。

沈清棠骑在马上俯视着带血的铁牌，目光非常冷酷。

突厥人的狼皮水袋，平西军的军需腰牌。

白狼冰湖上游不仅有投毒的突厥游骑兵，还有凉州大营的内鬼。这是内外勾结、合谋屠城的局。

“守好水池。”

沈清棠说完之后就用腿夹了一下马肚子。

军马受了痛，发出一声嘶鸣之后就抬起四蹄，像一支利箭一样射向了三十里外的白狼冰湖。

寒风如刀，夹杂着粗大的砂砾，狠狠地刮在沈清棠的脸颊上。

三十里的夜晚路程，对没有骑过马的千金小姐来说就是一种酷刑。大腿内侧的皮肉已经被马鞍磨破了，鲜红的血液渗出粗布裤腿，黏糊糊地粘在皮肤上。

沈清棠咬紧了牙关没有出声。双手紧紧抓住缰绳，手指关节都变成苍白的颜色了。

赵小六的军马并不是什么好马，但是在平西军的草料喂养下，脚力很稳。大约半个时辰之后，风中沙尘减少，随之而来的是刺骨的寒气。

祁连山在月光下呈现出一头潜伏的巨兽的样子。

“吁——”

沈清棠突然收住缰绳，战马前蹄腾空而起，在光秃秃的石坡后面停了下来。

过了石坡之后，下面就是一片很大的冰湖。白狼冰湖。

赤沙镇地下水脉的发源地之一。

此时的冰湖并不平静。

在湖中央，两尺多厚的冰层被砸出一个直径一丈左右的大洞。黑黝黝的湖水在月光下发出一种让人觉得非常不安的幽光。

空气中弥漫着曼陀罗的腥气，还有生石灰的刺激性气味，味道很浓烈，使人感到呼吸不畅。

冰窟窿边缘有三辆沉重的木板车。车厢里堆满了灰白色狼皮水袋，至少有一百多只。

十几个穿着破烂不堪的羊皮袄，留着金钱鼠尾辫的突厥游骑，正狞笑着把一袋袋毒水往窟窿里踹。

“扑通！扑通！”

水袋放入水中之后，生石灰马上就开始发热了，冰窟窿里的湖水也沸腾起来，咕嘟咕嘟地冒起白气。

距离冰窟窿不到二十步的冰面上，双方正在激烈地战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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