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夜袭

问天在崖顶练了七天剑。

每天天不亮就背着棺材上去，天黑了才下来。洛清寒每隔一天来一次，念两页剑谱，看他练剑，然后沉默着离开。两人的话都不多，一个念书，一个练剑，中间隔着三步的距离和满崖的风声。

第七天夜里，出事了。

问天睡到半夜，忽然睁开了眼。翻白的眼珠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耳朵微微颤了一下。

窗外有声音。

不是风声。风声他太熟了，闭着眼都能画出风的形状。这个声音不一样——很轻，很细，是有人在放慢脚步，靴底碾过碎石，一步一停。

不止一个。左边两个，右边一个，屋顶上还有一个。

问天的手慢慢摸到枕边的锈剑，握紧。

屋顶上的那个先动了。

瓦片碎裂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一道黑影破顶而下，剑光直刺床榻。与此同时，房门被一脚踹开，左右两边的窗户同时碎裂，三道人影从三个方向扑进来。

四把剑。

四个方向。

封死了所有退路。

问天没有退。他从床上弹起来，身子一矮从破顶而下的剑光底下钻过去，肩膀撞进那人的胸口，膝盖同时顶上对方的小腹。

闷响。那人闷哼一声，整个人被顶飞出去，撞碎了半边木墙。

背后剑风已至。

问天侧身，剑锋擦着肋骨划过，划破衣服，在皮肤上留了一道血痕。他顺势一肘砸在偷袭者的咽喉上，那人眼珠一凸，剑脱了手，捂着自己的喉咙跪倒在地。

剩下两个剑势一顿。

他们接到的任务是废掉这个瞎子，不是来拼命的。一个照面就倒了两个，这瞎子的剑都没出鞘。

“谁让你们来的。”问天握着剑，剑尖对着门口的方向。

没人回答。

跪在地上的人忽然从靴筒里拔出一把匕首，朝问天小腿扎去。问天的反应比他更快——剑鞘反手砸在他手腕上，咔嚓一声脆响，匕首脱手飞出去，钉在墙上。

“最后一次。”问天偏过头，翻白的眼珠子扫过屋里的三人，“谁让你们来的。”

门外忽然响起一个慢悠悠的笑声。

“没人让他们来。他们自己来的。”

脚步声从门外传来，很沉，很稳，踩在碎石上一脚一个坑。月光将来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从门口一直拖到问天脚下。

浓眉，宽背，腰间的剑鞘镶着铜边。铁重云。

他靠在门框上，双臂抱胸，脸上挂着笑。

“听说你在崖上练了七天剑。几个师弟好奇，想试试你练得怎么样。”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两个还在**的人，笑容更深了，“看来练得还不错。”

问天握着剑没动。

“试剑不用四个打一个。”

“你可是要打进前三的人。”铁重云笑着说，“四个人你都打不过，前三？”

问天的剑出了鞘，剑尖抵在地上。锈迹斑斑的剑身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像是吸饱了血。

“你来都来了。”他把剑尖对准铁重云，“要不要自己也试试。”

铁重云没动，但笑容收了几分。他盯着问天的剑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从门框上直起身来。

“不急。”他转过身，背对着问天往外走，“还有两个多月。到时候擂台上，我跟你好好试试。”

“现在跟你打，怕别人说我欺负瞎子。”

笑声从院子里传来，越来越远。

问天在屋里站了很久。然后他把剑收回鞘里，弯腰将地上的两个人一个一个拖出门外，扔在院子里。屋顶上破了个大洞，夜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蜡烛忽明忽灭。他伸手摸了摸肋下的伤口，手指沾上一点温热的血，在衣角上擦干净了。

走到墙角那口黑棺旁边，靠着棺材坐下。棺材里的剑鸣声轻轻响了一下，像是问了一句什么。

“没事。”问天闭上眼，“皮外伤。”

“再练两个月。”

他把手按在棺材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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