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时的爱恋就是刻骨铭心的

席间两家人勾绸交错，推杯换盏，不经意间又谈到自家的生意，段明朗和乔霍不亦乐乎。段骁的母亲顾澜又问乔曼的婚礼在哪办，木斐说在美国办一场，国内亲戚朋友在办一场，乔曼的未婚夫是美国人。

说完又惋惜道：“做父母的哪里舍得让女儿嫁那么大老远，要是她能和阿骁在一起有多好啊，她虽顽皮些，但有你这样的好婆婆管着，我倒也省心，还能时常在娘家走动走动，多好的姻缘啊。”

乔曼已经订婚了，乔懿觉得母亲说这话不合适，在桌子底下掐了掐木斐的大腿。

木斐是个急性子，这辈子没受过什么苦，打掉了乔懿的手：“你小子掐我干嘛，我说的有错吗？”又看向段骁，笑眯眯的问，“阿骁你觉得我说的对吗？”

木斐人不坏，只是当惯了阔太太，娇纵了些。她心疼女儿多年痴情被辜负，心里难免有一口气，如今两人不再可能，她想要宣泄出来罢了。

此言一出，在座几位脸色瞬间暗淡下去，乔霍心里暗暗想他家老婆真能挑事啊。

顾澜想替儿子说些什么，被段骁伸手压了下去，他手里拿着酒杯，脸色带着笑。

“伯母您有所不知，高中的时候乔曼拿着我俩的生辰八字找算命先生看过了，哎，先生说我们八字相克，强行在一起妄为天道，不得善终。”

乔懿觉着这小子几年过去，插科打诨的本领倒是见长。

乔曼心虚，她是真的去算过，那时候太喜欢段骁，又好面子，谁也没说，后面不知道哪个多嘴的散播了出去，就因为这事，那阵子她被玩得好的同学笑话了好久，班上有同学还在私底下叫她“乔宝钏”，她现在想想都觉得丢脸。

木斐惊诧万分，她根本不相信段骁会说谎：“那……那你就这么单着？明年就三十了吧。”

段骁哎了一声：“那时候我不信啊，我就找另一个算命先生又瞧了一遍，人说我俩不仅相克，我还克妻。我啊，以前一直不相信这些，现在那么多年了，还是光棍一条，可见那先生算得级准，也不知道将来要嚯嚯哪个命苦的姑娘了。”

乔懿又忍不住笑。

乔曼用手肘顶了下她哥：“你笑什么？”

“没，没笑什么啊……哈哈……”当然是笑段骁那要命的演技了。

台面上这些大人们眼观鼻鼻观心，都不知道说什么，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木斐表情更是难看，心情也七上八下的，要命的，这下还要感谢段家不娶之恩了……

“不过伯母。”段骁拍拍胸脯，“只要乔曼一句话，她结婚那天我一定杀到美国把她抢回来。”

乔曼很无奈，用手掌拍了下她的脑门。

这人演技未必过了些。

“不不不……”木斐赶紧打圆场，“咱们两家那么多年的交情，你和曼曼情同兄妹，你也希望她幸福不是吗。”

段骁故作无奈：“只要她幸福，我的放手就有意义。”

……

段明朗一脸错愕加嫌弃的盯了自家儿子好久，平日里挺正经一人啊，怎么现在像一条发了情的公狗。

吃过饭之后，两家父母由专车送回去，乔懿回公司加班，段骁送乔曼回酒店。

乔曼轻巧的坐上副驾，系了安全带，冲段骁的左耳喂了一声：“说真的，我结婚那天你真的会去抢婚吗？”

段骁扭动车钥匙，车轮开始震动：“你美剧看多了吧。”

乔曼嘁了一声： “你哄哄我会死啊。”

段骁笑：“哄这个字还是用在你未来老公身上吧。”

乔曼按下车窗，外面已经完全黑透了，路灯闪烁，交警在路口站得笔直，行色匆匆，有些人刚下班，有些人在慢悠悠的散步。乔曼觉得这世界好大啊，每个人都在同一个时间做这不同的事情，真奇妙。

她喝了点酒，微醺，脸蛋红扑扑的，风吹过来，清醒了一点。

“我今天瞧见她了。”

段骁当然知道那个“她”是谁。

追问道：“在咖啡厅？”

乔曼觉得他很会卡关键，在咖啡厅的话，瞿知南绝对看见他们拥抱了。

“是啊。”乔曼说，“真没想到这辈子还能看见她。”

“我也是……”

“她可真美。”因为段骁的缘故，乔曼也会刻意关注建筑方面的事情，她曾在一本外国杂志上见到过瞿知南的介绍，镜头拍不出她十分之一的美貌。

乔曼也漂亮，但是和瞿知南是完全不同的漂亮，乔曼美得很直接，给人视觉上的冲击力，是别人一见到会忍不住跟她say 嗨的那种，而瞿知南则是清冷又安静的，颇有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的意味，让人默默欣赏，不忍打搅的。

段骁哼了一声：“她何止是漂亮。”

旁人第一眼只看到她的漂亮，可只有他知道，她糖衣底下的炮弹，她的阴暗，她的算计，她的坏，全数用在他身上，她可不是什么好学生。

乔曼说： “但是看她今天的样子，似乎已经不在意你了。”

段骁没说话，车里陷入安静，车子穿过一片梧桐树，他的脸被分割成阴暗两面，乔曼看不清他的表情，他只是下颚线紧绷。绿灯还有五秒钟变红，段骁猛的踩下油门，乔曼觉得有推背感，车子迅速窜过去。

乔曼了解他，他是在发泄某种情绪。

她嫉妒瞿知南，这几年一直都嫉妒，她恨瞿知南整日故作高冷姿态，装清高，恨她眼里那种事不关己的轻蔑，恨她摇摇尾巴就能让段骁为她孤注一掷。她更恨她利用，伤害段骁，也恨即使这样，她依旧能在段骁心中占据一定位置。

她凭什么？

漂亮优秀的女孩一抓一大把。

乔曼想不通，等汽车进入一段比较平缓的道路时，乔曼说。

“最后一个问题。”

“说。”

“为什么是她？”

段骁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说了：“你不用和她比，你有你的好，她有她的好，就像米饭和白粥，完全没有可比性。你要说为什么喜欢她，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或许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没帮我捡足球，我怀恨在心，可你知道我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或许是看她努力学习，却又有点傻的样子，或者是她在网吧帮我从石虎手里赢回我的手表，她骂我蠢，我那时候觉得她怎么那么通透，从那时候我想要了解她。后来不管怎么样，我想到她时总是满心欢喜的，就算她跟我说，段骁，你是狗皮膏药吗，就算她逼着我吃腻得发慌的糖三角，就算她更只小野猫似的把宋意梦揍得找不着北，就算她凶巴巴的喊我全名，挑我毛病，我还是觉得她十分可爱。后来我才知道，哦，原来爱情是这样，原来当你爱着一个人的时候，整个世界都是她。”

段骁停顿了一下，再回想起这些时，心里有些郁结：“但这些都不足以让我爱她那么久，如你所见，她是个很优秀的人，善良，果敢，有勇有谋，她身上总有一股韧劲，所以她能在喜欢的领域闪闪发光，她周围所有的爱和欣赏，都是她应得的。”

乔曼觉得心里一下子如水般温柔，一下子又如在煎锅上被烹煎般刺痛。

原来段骁的爱是这样的，与她截然不同，她好像没有耐心做到细水长流。老天是公平的，怎么会让没有缘分的人在一起呢。

刚刚分开的时候，段骁觉得没什么，年轻小伙子，谈恋爱分手都是常事，没什么过不去的。潜意识里，他觉得十几岁时的爱恋不过是相互喜欢，两颗孤寂的灵魂相互慰藉，哪能到什么刻骨铭心，非谁不可的地步，那样年轻的人，那样漫长的一生，怎么能困在一场连雷都没打过的阴雨里呢。

后来每一个失眠的夜晚，每一个空荡的白日，回忆和思念席卷他的内心，他总能在一片哗然中独自陷入落寞和安静，他在黑暗中摸索着手机，查看英国的天气、航班和时差。抽屉里积满灰尘的护照，手机小程序里常搜索的航班关键词，有时候他出差去英国，忙完工作，会在街上闲逛一会，英国那么小，会不会遇见她呢？在机场看到英国飞回国内的航班时，他总忍不住想，瞿知南会不会在里面呢？

他也尝试过往前走，毕竟九年了，他不可能什么都不做，父母着急，朋友担忧。他开始相亲，接触新的人，这些女孩们个个漂亮，家世好，当他坐在她们面前时，段骁心中就升起一杆秤，秤中心是以瞿知南做参照物。这个太谄媚，这个目的太明显，这个则和他一样，纯属应付，有时候看见这些人，段骁觉得像在照镜子，别说七年之痒了，就是七个月，他们也会变成一对怨偶。

真正的爱情是越来越投入的，而不是蘸水写诗，越写越淡。

他的心被反复烹煎，理智终于占据上风。

年少时的爱恋就是刻骨铭心，非谁不可的。

到酒店楼下，乔曼酒醒了差不多，段骁下车来送她，对她说：“祝你幸福。”

无论如何，都是认识了十几年的朋友，乔曼结婚后定居国外，此次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相见。

乔曼笑，她心里释怀了很多，原封不动的还给他：“你也要幸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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