彪悍的人生不需要解释，彪悍的男人也是

段骁眼神有些涣散，砰的一声把啤酒瓶拍在桌上，大排档的桌子又矮又小，哪里禁得住他这样拍打，差点散架了，惹得周围人纷纷转头过来看，老板一脸无辜的走过来，又被褚时群劝走了。

“你说她审美降级怎么那么严重啊。”段骁用手指着自己，“拥有过我这样又高又帅又有钱又体贴温柔的男人，还能看得上别人？你说她脑子是不是有病。”

褚时群：“你见过她对象了？”

对象两个字又刺激到段骁了，他像条疯狗一样到处拍桌子，老板又来了，褚时群笑着说会赔钱，老板才擦擦手走了。

段骁其实压根没看清徐羡之的长相，只记得是个宽肩窄腰的，但也含糊点头，胡诌：“见到了，贼眉鼠眼，又矮又黑，像挖煤工，就是那种笑起来只看得见牙齿的那种。”又随便指了一个大排档打工的小工，“对，就是那样的。”

那小工又矮又胖，脸黑得像像去挖煤，这会正呲着大白牙冲他们笑呢。

褚时群觉得渗人得紧。

瞿知南处境堪忧，国内就业已经那么严峻了吗？

“难不成她是为五斗米折腰？”她不像那种人啊。

段骁闻言啐了一口：“妈的，难道老子是什么穷人吗？往小了说，我祖上至少五代都是富豪。”

“……”

两人喝到凌晨快三点，零零星星就剩那么两三桌人，段骁说去上厕所，一站起来头晕得差点跪了。他觉得他喝了假酒，不然反应不会那么大。

过了十几分钟段骁还没动静，褚时群怕他出事，推开凳子起身到后巷的厕所找他。

这个时间连个鬼影都没有，空气都稀薄。

褚时群最后在一片昏暗的巷口找到段骁，附近都是老小区，设备老旧，路灯忽闪忽暗，巷子的墙壁上坑坑洼洼，不规则的砖头镶嵌在一起，上面画满了涂鸦，有些墙体已经掉涂层了。

段骁还戴着他那副墨镜，倚在墙上抽烟，他手指夹着猩红，头上升起皑皑白烟。

他脊背弯曲，像虾一样拱着身体。他明明那么高大又贵气的一个人，此刻却萧条得可怜。

褚时群走过去和他并肩靠着，段骁递给他一支烟，然后打开打火机，褚时群往他那头侧着身子，点燃。

“能不能把你那破墨镜摘了，在这装什么深沉？”

段骁用手指把墨镜往下勾，露出半只眼睛：“这个点装深沉最帅了，你不知道？”

褚时群哂笑着移开眼，他明明就看见段骁那狗墨镜里那几滴湿润，他就是个犟骨头。

两人都默契的不说话，空气中只有他们呼气吐气的声音，褚时群劝他。

“兄弟，实在不行换一个吧。”

人的一辈子能有多少个十年呢。

段骁酒醒了一下，这会眼神清亮，似乎思忖了一下，猛的吸了一口烟支，烟尾因为极大的吸力而骤然亮起，不过很快就灭掉。

他掐了烟，丢在地上用鞋子踩灭零星的火点，发出呲呲的声音。

“能换早换了。”

两个人都喝了不少，有时清醒有时糊涂，褚时群拿手机叫了代驾。

褚时群搀着段骁上车，段骁一会板着脸一会又行动矫健，褚时群甚至觉得他是装醉的。

“丫的白天伺候，晚上还得伺候，我他妈上辈子是太监吗。”褚时群嘴上嫌弃，却又用纸巾帮段骁擦衣服。

代驾师傅是个四十几岁的中年男人，时不时透过后视镜观察他们。

褚时群无奈的解释：“师傅，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师傅爽朗的说：“我懂我懂，彪悍的人生不需要解释，彪悍的男人也是！”

“……”褚时群想掐死段骁。

段骁第二天早上醒来，头疼得厉害，他已经忘记昨晚是怎么回来的了，依稀记得和褚时群喝酒来着，哦是了，应该是他送回来的，段骁这样想着，掏出手机给褚时群打了一笔钱。

五万块。

备注：酒钱。

褚时群收到银行短信时，心里想，他真的是太监了，还是总管大太监。

段骁去公司上班了。

之后的时间，大家都各自生活，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十一月，泉恩市开始有了凉意，温度大幅度下降，连续一周小雨，把人的好心情都磨没了。瞿知南将衬衫整理好压在箱底，掏出了针织衫和风衣。

段骁的出现像个插曲，瞿知南再也找不到关于他的任何踪迹。

她每天忙于工作，喝中药，定期复诊，休息时还和林木木一起去家具城买了锅碗瓢盆，有时间还研究了下食谱，她欠徐羡之两顿饭呢。

她也学会了煎药，这不是什么难事，掌握好量，火候就差不多了。再去复诊的时候林木木没吵着要一起去了，年底了，她手上工作多了起来，要写稿，做栏目访谈，还要出差，她们已经一个礼拜没见过面了。

徐羡之在食堂和同事们吃午饭的时候收到了瞿知南周末晚上的吃饭邀约，地点是他家。

他和所有人一样，一想到能和喜欢的人相处，眉梢都变得轻快起来。

眼尖的同事调侃他：“我们徐大医生这是有情况啊，你看看你的眉毛，弯得可以种盆花了。”

“哎不知道我们医院有多少小姑娘要心碎了，恨天恨地恨父母，没给自己一副好皮囊。”

“脸是硬通货，披个麻袋都好看，你……披西装也是武大郎……”

对面同事挨踹了一脚。

徐羡之没说话，只是笑着，默许了这一切。

周六下午。

瞿知南说要先去超市买菜，徐羡之担心她拎不动，毛遂自荐，主动请缨。

瞿知南觉得超市真好逛啊，可以看到不同家庭的形态，有颜色各异的商品，连灯光都是温暖的，瞿知南眼睛每略过一种蔬菜，脑子里就会想到用它来做什么，和什么搭配。

她要做姜母鸭、糖醋小排、香煎小黄鱼、再炖个冬瓜排骨汤就可以了，怕做多了浪费。

瞿知南在前面沿着货架走，徐羡之在她后面慢悠悠的推着购物车，她会时不时拿着某个东西回头问他吃不吃。

徐羡之都说吃。

这场景仿佛他们是世界上很普通的一对夫妻一般。

瞿知南结了账，两人回家。

她熟练的将东西分好类，然后戴上围裙，她的围裙很可爱，有卡通小黄鸭的图案，是林木木给她买的。

徐羡之说要给她洗洗菜，剥剥蒜，打下手，被瞿知南推了出去。

她说：“既然说了要请你吃饭，那你就是客人，哪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你去坐着看电视吧。”

徐羡之嘴上一边答应着，却也没去看电视，身子却倚靠在厨房门口，看她如何把手里的东西做成美味佳肴。

看她娴熟的刀在砧板上当当当的切着，然后一根根规整的嫩姜丝就整齐排布在砧板上，看着她用刀面用力拍打这蒜头，干净利落的处理好鱿鱼，削好冬瓜皮，然后起锅烧油，仅仅有条。

“你看起来不像是会做菜的人。”徐羡之说，经常做菜的人手指怎么会保养得那么好呢，白皙又长。

“其实我从十五岁就掌握了这些技能。”瞿知南说。

那时候她是初二下学期，她记得清清楚楚，因为那时候瞿康安出了车祸，下半身瘫痪，缠绵病榻，那时候陈淑柔日夜守在医院，没人管她，她被迫学会了谋生的本事，煮面条，炒两个简单的快菜。

“后来大二我去了英国，在那里学习，工作，生活，待了九年。”每一个离家的游子，都能以自己的方式快速成长。瞿知南回忆，“你也知道，白人饭并不好吃，食堂的中餐也不正宗，我就自己在合租房里捣鼓些吃的，还省钱。”

“你很厉害。”

徐羡之从来没有刻意询问过她的家庭，怕瞿知南觉得冒犯。一个女孩，在异国他乡独自生活九年，尽管她只言片语的代过，但他知道，这并不容易。

“你在英国留学时是和同学合租吗？”

徐羡之问，他想多了解她一点，两人一句一句的聊着，放着话题永不会枯竭。

“不是的，是在网上找的合租对象。”

“她人怎么样？”

“第一个不是很好。“瞿知南不管提起那些胆颤的过去，匆匆几句概括，“第二个很不错，她每次买了东西都让我随便吃，我有空就给她做饭，我们变成了最好的朋友。”

“课业重吗？”

“一开始课多，后面还好，大家快毕业的时候就各自奔波找工作了。”

“那你周末一般去哪里呢？”

“那时候生活很拮据，我除了学习就是兼职，几乎不怎么去市中心，其实到英国的第四年我几乎就打卡了伦敦所有知名景点，到第五，第六年，我开始周边游，还有去附近的小镇采风，但更多的时间在睡觉。”没有什么是比睡觉更舒服的了。

他们像是许久不见的老朋友，亲切的聊着天，在这个过程中，瞿知南的美味盛宴也出炉了，它们被整整齐齐的摆在餐桌上。色香味俱全。

徐羡之真心实意的夸她，瞿知南眼睛盯着冰箱，好菜怎么能不配好酒呢？

当然是冰啤酒才畅爽啊。

“喝点？”她像蠢蠢欲动的小猫，摩擦着自己的猫爪。

“你忘了你在喝中药了？”徐羡之提醒她。

“说真的，你的医术真的特别棒，我现在一天能睡六个小时呢。”瞿知南迂回道，“喝一瓶吧？”

“两杯。”

“一瓶半。”

“一杯。”

“两杯！”瞿知南说，“那就两杯吧。”

瞿知南快步从冰箱里取出两罐啤酒，徐羡之眼尖，瞧见冰箱内测还堆砌着一小墙罐子呢。

“你不会在家偷喝了很多吧。”

“没有啊，这是很久之前买的，今日有贵客才拿出来的。”瞿知南边说，边拿来杯子，倒得满满的，小酌了一口。

外头凉风习习，家里美酒佳肴，她觉得非常满足。

哪有病人敢在医生面前破戒的呢？她没敢喝太多，想着要把啤酒藏在床底下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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