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到底啥关系啊

天气冷，大家都埋头苦干，希望早点结束工作。

“这里需要一名女同事！”队伍里有人朝大家喊了一声。

那有个凹进去的地方，本来是打算打一面墙，但前几天下雨，塌了一边，又是个陡坡，小且窄，男生没法挤进去，用仪器探进去数据不准确，需要一个又高又瘦的女同志。

只有瞿知南合适。她也没推脱，扛着东西委身嵌入那一隅，她动作很专业，用卷尺一边量，一边往外报数据，阙灵珊在外面用本子记，又用手碾了些土放在袋子里留给地质员检测。

最顶端的木头突然松动一下，发出吱吱的声音，瞿知南往上看了一眼，心觉不妙，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外面的人察觉到异样，喊她快出来。

段骁原本和尹文森在在驻地和规划局的人攀谈，听见那边有响动，眼神一凛，跑过去想把瞿知南拉出来。

还是晚了一步。

头顶突然轰的响了一声，大片被风雨腐蚀的朽木断裂，坍塌，空中扬起一片白烟，大家应声往后退。负责看管场地那老头吓得一下子站起来，脸色发白。

瞿知南趁着最后一刻冲了出来，头发和肩膀上都是灰尘，手臂被擦伤，渗出鲜红的血渍，这会正俯身猛烈咳嗽，大家一股脑冲了上去，看着眼前一小片废墟，心有余悸。

“你他妈不要命了？！”段骁冲过去拽住瞿知南的手臂，“你晚出来一秒就被压死了！！”

刚经历过大劫，又被段骁这反应吓了一跳，大家都有些不敢说话。

“我测好了。”瞿知南从口袋里掏出那些土样，她艰涩的笑了笑，”泥土我也拿了一些出来，这里够检测了。”

有人拿着急救包跑过来，段骁气呼呼的走开了。

“场地负责人呢？”段骁叉腰喊了一声，那老头战战兢兢的跑到跟前。

“在，在呢。”

“把你们领导喊过来。”

“好的。”

瞿知南伤得并不重，同事很快为她包扎好，她坐在驻地帐篷里喝水，四处张望却看不见段骁的身影，心里隐隐有些担心。

中午吃饭的时候，段骁出现了，因为昨晚瞿知南说要带她去吃那家家常菜。

等他到菜馆门口时才发现那群人已经乐呵呵的吃了起来，无人在意他。

他兀自吃了一口闭门羹，心里窝火，特别是看见瞿知南和尹文森坐在一起吃饭时，他直接转身走了。

瞿知南追出去。

“尹工，我们老大和段总到底啥关系呀，看着怪怪的。”有人问。

尹文森暗示得很明显：“就是你们想象的那种关系。”

众人：“……”

段骁站在宾馆的楼下抽烟，瞿知南过去的时候他一把掐了。

她看着他绷直的脊背就知道，她又要哄他了。

从以前开始，他就一直要她哄着。

刚认识段骁的时候，瞿知南以为他是高冷，傲娇那一挂的，后来在一起之后她才发现，他其实非常敏感，也没有安全感，是个高需求人士。她参加新社团没跟他说他会生气，去图书馆没时间陪他，他会生气，约会迟到他也生气。瞿知南不知道一个大男人怎么有那么多气要生，就像褚时群说的，段娇娇才是他的本体。

“去吃饭吧好吗？”瞿知南站在他背后，很有耐心的劝他，“你昨晚也没好好吃饭，你不饿吗？”

“我不饿。”段骁依旧背对着她，双手抱着倚在墙壁上，一只脚在阶梯悬空的地方晃来晃去。

“我饿。”瞿知南带着恳切的语气，“你陪我吃点好吗？”

段骁终于回头看她，有些傲娇的抻着脖子：“我看你刚才吃得挺开心啊。”

“不是很开心。”瞿知南一本正经的胡诌。

“你少跟我扯这些。”段骁撇一眼她手臂上的纱布，叹了一口气，“你能不能稍微惜点命，就当是……”

他又叹了一口气，原本黑利的眼神此刻也暗淡下来：“就当是为了这个项目能顺利的完成。”

“我知道的段骁。”瞿知南说，“我接受过很多类似的培训，就算被压在下面我也有办法应对的。”

“瞿知南。”段骁深深的看着她，“危险来临的时候你培训过的那些东西都是狗屁！”

”可总要有个人去做的。”瞿知南走近些，也靠在墙壁上，外有的天很蓝，清澈明媚，“这是我回国带的第一个项目，我想要做好，不想被人看低，而且我是领头的，总不能让底下人冲在前面吧。”

瞿知南说：“我现在不用搏命去挣钱了，所以我想把工作当成梦想，努力做好，做精，等有一天我不想冲在前线了我就不冲了……”

段骁听到这句，心里突然有些心疼，侧过头去看她，她也在看着自己。她站在墙壁前面，对他笑，干净澄澈，毫无杂质，模样与年少的她重合，仿佛她从未受到命运的磨难，仿佛他们从未分开过。

他的心突然变得很软，又轻，像头上的白云，随风飘荡。

两个人往饭馆走，段骁问瞿知南有什么菜可以点，瞿知南报了菜单，段骁走得更快了。

下午没有集体活动，两个人痛痛快快的吃了一顿饭。

吃完饭，两人在附近毫无目的的走，旁边有很多村落，那是小镇管辖下的村和屯，他们看见田埂上有人在垒草垛，有人烧玉米杆，这让瞿知南想起小时候跟爷爷奶奶在乡下的生活，朴素又快乐。

他们偶尔扯几句家常，很多时间在看风景，这样连绵的山水，清透的灌木，在市区很少见。她在看风景，段骁在看她。

有个小孩从田埂上哭着跑过来撞到了瞿知南，瞿知南把她扶起来，问她有没有受伤，小女孩约莫四五岁，不知道是被吓到还是怎么的，哭得很厉害。

瞿知南便把她抱起来，双手托着她一颠一颠的哄，女孩哭得两边小脸都是泪痕，说要找妈妈。她把小孩放在地上，小女孩扑棱着两只小腿拼命的跑，两人担心，便跟着她进了最近的一个小村。

在村中心，类似祠堂的地方找到了女孩的母亲。她母亲很年轻，不到三十岁，此刻正跪在祠堂院子里，头发凌乱，衣服破败陈旧，褪了色，穿着双布鞋，原本精神有些涣散，但瞧见了自己女儿，忽然抱住她痛苦的哭了起来。

周围人很多，有本村的也有邻村的，大家都在看热闹，议论纷纷，把祠堂围得水泄不通。

“你还有脸哭！你个不守妇道的贱蹄子，你男人头七还没过就和别的野男人搞在一起！你还知道廉耻吗？”坐在祠堂最中心的男人开口，他年纪在六七十岁左右，拄着根拐杖，中气十足，样子像村长。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委身跛子，不知廉耻！！”

“我们家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一个蓬头垢面的老妪从人群中突然冒出来，抓着女孩母亲的头发，扇了她两巴掌：“你还我儿子命来，你还我儿子命来！你个克夫的扫把星，哎呦我苦命的儿子哟，你怎么就弃老娘去了啊……”

瞿知南和段骁对视一眼，他们似乎卷入了一场大型农村家庭纠纷。

瞿知南跟旁边的妇人打听，那妇人瞧着她的穿衣打扮不像本地人，原本是不想做这长舌妇的，瞿知南给她拿了点钱，她才把人拉到一边悄悄说了。

那妇人的意思大概是这样的：

女孩母亲名叫薛流芳，不是本村人，是小时候被村里的薛大牛领养的，这薛大牛也不是个好人，整日喝酒赌钱，对薛流芳很不好，动则打骂，后来薛大牛又讨了一个悍妻，薛流芳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薛流芳本来有个村里的相好，叫做汪春生。薛大牛嫌汪家穷，为了两万块把薛流芳许给村里另一户条件较好的石家，薛流芳不愿意，两个人私奔的时候被石家人抓住，汪春生活活被打断了一条腿，从此成了跛子。薛流芳只能嫁给了石蒋林，一开始还过得不错，后来她给石家生了个女儿，因为女儿长得像汪春和，村里留言碎语就多了，偏偏石蒋林受人蛊惑，认定女儿并非亲生，可怜的薛流芳，日子又难过了起来。后来女儿再大一点，石蒋林有一次上山伐木出了事故，人没了，石家婆婆的意思是让薛流芳嫁给她二儿子，再生个孙子，薛流芳不愿意，带着孩子投奔汪春和，两人旧情复燃，要一起离开村子，逃跑的时候被抓住，石家不放人，把这件事情搞到了大队和村委，又给村委塞了钱，村委那帮人见钱眼开，蛇鼠一窝，咬死不放人，不然就给一笔养老费给石家二老。

村民都知道事情的原委，却没人肯出头帮帮她们母女。

两人听完心情复杂。

“求求您放了我们母女吧。”薛流芳一边跪一边爬到石家婆婆脚下，她哭得太久了，双眼红肿，“我真的拿不出那么多钱，只要你放了我们，我保证到外面打工赚钱给你和爸养老。”

石家婆婆一把甩开薛流芳的手，手指在她额头上狠狠点着，把她的脑袋越点越低：“你这种抛夫弃子的女人有什么诚信可言，放了你，怕是今晚就跟哪个野男人远走高飞了，做梦！除非你给我生个孙子，为我石家留个后，否则一切免谈！”

薛大牛和悍妻站在一旁，又无奈又生气：“芳子，你就听爹一句劝，好好调理身子再给石家生个孙子，有了儿子你就定心了，哪也不想去了，爹还能害你不成！”

悍妻在旁边说风凉话：“是啊是啊，你爹他好不容易把你拉扯大，你就这样孝敬他啊？”

“真不知道那跛子有什么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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