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骁你个不会心疼人的

临近期末考试那个月学校给高一举办了足球比赛，周三到周五晚上，每天比一场。

前两天瞿知南都没去，周五的时候林木木实在忍不住了，坐在她位子旁边拉着她的手央求她。

“今天咱班对三班，前两天打平，今天决赛！三班帅哥可多了，写作业多无聊啊，我们去帮我班运动健儿欢呼呐喊！要有集体荣誉感！”她伸出两只手像大猩猩举杠铃一样。

“我不去了，马上期末考试了，我得争分夺秒。”瞿知南坐在位置说，她正在算数学最后一道大题。

“现在都提倡素质教育了，学生要全面发展，你以为还是古代科考呢。”林木木拉着她，烦着她，缠着她，“体育也是育啊！”她就不信瞿知南多学这一小时能上天。

瞿知南被她吵得烦了，心想周五了，算了，放松一下也行。林木木像变魔术一样从包里掏出两把小扇子，两人拉着手蹦跶蹦跶的往操场跑过去。

这会太阳还没下山，深秋的傍晚，凉意袭人，操场人头依旧不减，段骁这帮子平时踢足球都有人特意去看，别说打比赛了。不光是同年级的，还有高二高三的学姐前来观赛。用林木木的话说就是，段骁耶，不看白不看。

瞿知南和林木木到的时候上半场快结束了。

她踮起脚尖看了眼球场最中间的比分牌。

2：1

他们班比三班多一分，目前领先一点。“球迷”们热情不减，举着班级的牌子喊着加油。

乔曼更是一改往日的慵懒和娇气，站在台阶上举着写有段骁名字的牌子拉着嗓子喊加油，像拉拉队队长。

乔曼不招女生喜欢，大多数女生觉得她装，但也乐意恭维她。就像现在，底下人喊得都快虚脱了，她依旧不满意。

“给我喊大声一点啊！你们是蚊子吗！！”

女孩们对视一眼，哀嚎一声又使出吃奶的力气喊。

褚时群觉得丢人，边跑边看段骁，他总觉得段骁这场注意力不太集中。

“注意点，下半场别让他们秒了。”褚时群跑过段骁肩膀时对他说。

“知道。”段骁蹙着眉擦汗。

少年们换上定制的球服，在欢呼声中肆意奔跑，每一次防守都配合默契，每一次进攻都小心谨慎，进球时，大家跳起来振臂欢呼。

瞿知南和林木木总算找到自己班级的队伍，挤到了前面。

段骁本来追着球跑，余光扫到了个熟悉的小脸，迫切的扭头去看，两人视线在空中对上，瞿知南也没退缩，目光灼灼的看着他。她看比赛，又没看他，怕什么？

只是一秒，少年便移开眼睛，将目光锁定在球上。她似乎看到他原本凌厉的眉眼被开了个口，有光投进去，让少年的脸色变得晴朗起来，连嘴角弧度都往上挑。却只是那一秒，她不确定自己是否看错了。

球员们在球场上你追我赶，人乌泱泱的跑了几个回合，段骁灵活的运着球，与对面球员较量，褚时群等人作陪，边防边攻，他瞧准时机，用力一脚蹬出去，守门员严正以待却也抵不过飞球的速度，狠狠扑上去却落了空。

裁判用力的吹响口哨，大声喊：“三比一，上半场一班胜。”

大家跳起来欢呼，惊喜之色溢于言表。

中场有十五分钟的休息时间。

乔曼扔了牌子一脸惊喜的去给段骁送水，有人起哄，说段骁艳福不浅，有这么个大美女送补给，于是乔曼故意在离开的时候矫揉造作的撩了撩头发。

除了乔曼，还有别的女生也去送水，有高年级的学姐，长得都不差。

队里那几个眼尖的，假装阴阳怪气的说：“下辈子我爹妈也给我生那么长帅脸就好了，一个礼拜不用买水了。”

“人差你那几瓶水嘛。”

段骁就笑了，坐在台阶上用毛巾擦汗，旁边堆着不同包装的水，转头丢给队员，乔曼那一瓶他也顺手丢给了别人，他压根就不知道她送的长啥样。然后往观众席走，林木木瞧着这人越来越近，紧张得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瞿知南本来想跑，但被林木木压着，她掐她的手，生疼。

段骁到瞿知南面前站定，然后蹲下身，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视线与她平齐。

他刚刚结束一场运动，身上带着咸咸的汗味，额间，鬓角，后颈的发岔微湿。被水流淌过的五官愈显棱角，球衣领口宽大，又因为他蹲着，两边挺立的锁骨露出一个角，他鼻尖有几滴汗珠立着，这姿势看人的时候有些压迫感，但偏偏眼神又是那样清澈温暖。

这样的距离，瞿知南深知能闻到他的呼吸，比夏天的风还炽热，烧得她的脸颊都烫了起来。

林木木很久以后跟她说，瞿知南啊，好好珍惜现有资源吧，天南地北再也找不出一个比段骁还漂亮的人。她用漂亮来形容段骁。

“喂。”段骁下巴往外点了点，“去帮我买水。”

完全是命令的语气，偏瞿知南是个逆反的，她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看他，也不接茬。

段骁被人逗乐了，大手掌罩在她脑袋上，把她的脸扭过来，却见她一脸嫌弃的表情：“你看哪呢，别装死。”

瞿知南别扭的偏过脸，人多，又都看着他们，她下意识想逃：“我不去。”

真把她当跑腿工了？以为一百块就可以买断她？这劳动力也太廉价了吧。

段骁还想说些什么，林木木突然把瞿知南拉走：“买，买，我跟她去买。”闺蜜要是嫁入豪门，她的好日子就到了。

两个人退出人流，林木木兴奋的冲瞿知南说：“你看吧我说得没错，他就是看上你了！”

到底是十几岁小姑娘，瞿知南脸红了：“你别胡说。”

“我哪有胡说，那段骁怎么不叫别人，怎么不叫乔曼？”林木木开心死了，“你是没看到乔曼那脸色，都绿了，真痛快！”

瞿知南哪有功夫看乔曼啊，她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瞿知南本来打算把水放在休息区就走，林木木却说：“买都买了还怕送啊？”

说的也是。

瞿知南再回来的时候，段骁就坐在石阶上等，见她来了正要下去拿，对面叫了他一声，然后直接把水以一个抛物线扔给他，他毫无防备，险些没接住。

她离他得有十来米，段骁觉得她有股牛劲。

段骁很快拧开瓶盖，仰头一口就喝了大半瓶，裁判吹响口哨，宣布下半场开始。眼看来不及了，索性把拿半瓶水全倒脑袋上，然后抖了抖头发，把瓶子扔在休息区。

有人见了，边跑边揶揄他：“段骁你个不会心疼人的，小女神辛苦帮你买的水，你拿来喂地板。”

段骁回呛：“你心疼去舔地板呗。”

“去你的！”

下半场节奏快了起来，白热化阶段，大家都异常投入，状态很在线，段骁连进了两球，很快决出胜负，裁判哨向一响，宣布比赛结束，一班获胜。

三班那帮性子也直爽，平常就喜欢凑到一起踢，这会输了倒也没觉得什么，友谊第一。

过分年轻的人，从来不在乎输赢。

两边球队相互寒暄几句，三班球队队长下巴朝段骁那边点：“下次再战”

“奉陪到底。”段骁说。

赢了比赛，大家都很高兴，围成一团，把段骁几个架起来往上抛，边抛嘴里边喊着响亮的口号，是那样的青春激昂，热血澎湃。到之后的很多年，步入社会之后，段骁都很难再遇见这样毫无杂质的感情。

段骁在空中瞥见瞿知南转身已经走到了教室门口那块空地，他挣扎着跳了下来，球衣都来不及换，也跑了。

瞿知南快走出校门的时候段骁追了上来，对比起瞿知南浑身干净舒爽，段骁可以用狼狈来形容了，蓬松的头发，跑乱的球衣，浑身的汗湿，以及乱挂在肩头的书包。

瞿知南用那种流浪汉的眼神看着段骁，希望他不要过来。

他却还是过来了。

那时候的段骁丝毫不在乎形象，纯靠一张脸顶着，他觉得又不是小姑娘，随便捯饬捯饬，只要不邋遢就行。

他没骑车，跟瞿知南走了一段路。

“喂，你怎么回去？”段骁用手拨了拨头顶那几根炸毛，试图挽回一些形象。

“我有名字的。”瞿知南两只手抓着书包的带子，“瞿知南。”

段骁哦了一声，挠了挠眉头，瞿知南说：“我坐公交。”

“41路？”

“对。”

“你单车呢？”

“链子掉了。”段骁随便找了个理由。

瞿知南没再问，公交车很快来了，两人上了车，瞿知南刷了公交卡，却见段骁杵在那里，他不常坐公交，压根就没有卡，师傅说可以投钱，段骁最小的钱也是一百块，师傅说公交不找零，他不以为然，直接把一百块往塑料盒子里投，心想为城市做贡献算了，

师傅多看了他几眼，心想这孩子心真大。

瞿知南最终没让他浪费钱，过去帮他滴的一声刷了卡，然后让他把钱收好。

车上只有一个座位了，瞿知南也没纠结，径直过去一屁股坐了下来。她学习了一天，也很累的好吧。

过道上零零散散站着几个人，段骁避着人走过去，手抓着头顶的扶手，站在瞿知南身边。

瞿知南想会不会像偶像剧那样，有人把段骁撞一下，然后他往下倒，两个人抱在一起。该死的，瞿知南咂咂嘴，她怎么也变成小女生了呢。

一站又一站，外头是不同的景和物，车门开开合合，人们上上下下。太阳快落山了，只在天边挂一道刺眼的光晕。两个人什么都没说，能说什么呢？他们这个年纪，能谈论的只能是学习，电影，游戏，再往大了说，就是情情爱爱，可他们的关系还没有熟到那一步。

“你每天都坐这路公交回家吗？”段骁问。

“对。”

瞿知南坐姿很端正，书包放在前面用手护着，两只腿安安静静的拢着，小腿匀称又白净，侧头看窗外时，光晕一盏一盏从她侧脸划过去，段骁甚至能看见她脸上立起来的细小绒毛。

车上人多，空气开始有些闷，段骁身体那股运动因子还没完全消散，头上不断有汗从脖子上流下来，他用手臂去擦，发现根本擦不完。

瞿知南从书包里拿了一包全新的纸巾递给他：“用这个擦吧，干净一点。”

“谢了。”段骁接过去，打开发现有一股淡淡的花香，“我还没用过带香味的纸巾呢。”他的潜意识里，这是小女生用的东西。

“我一般拿来上厕所的。”瞧了段骁欲言又止的表情，又解释，“这包我还没用过。”

瞿知南的站到了，她把位子让给段骁，跳下车门前似乎想到了什么，又转头对他说：“明天见。”

段骁冲她招手：“明天见。”

车子重新开走，段骁扭着脖子往后看，瞿知南小小一个身子越来越远，有些孤独，但一次都没有回头。

他觉得她跟所有的女生都不一样，他遇到过的女生大多数想跟他发生着什么，在他面前总是脸红又怯懦，把自己当成献祭的祭品。他本质上不喜欢这样的人，十几岁就舍弃自身的价值，把所有的喜怒哀乐嫁接到另一个人身上，这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他觉得人就该为自己而活。像瞿知南那样，喜怒形于色，才叫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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