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一场从校服到婚纱的恋爱会怎样

段骁追上去。

那会已经是隆冬，寒风凛冽，晚上特别冷，好多小贩都不出来支摊了，风吹过来小腿都发抖，段骁迈着大步追上去。

“没想到你游戏打得那么好。”

“没想到你那么蠢。”瞿知南边走边说。

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的游戏技术还没有好到有十足的把握能赢得了一个未知的对手，可看到段骁那副我为鱼肉的样子，心里说不上来的滋味，有些生气，还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段骁不该是这样的，他明明那么耀眼，那么出众一个人，今天却被一些小混混绊住了。瞿知南几乎是一瞬间的想法，那就是把他拉回来。

“我不知道他们那么难缠。”

瞿知南走得很快，路过他时带着一阵风，他看见少女坚毅的侧脸，她像冬日里那颗坚韧的小白杨。

“那块手表是我爷爷送我的生日礼物。”段骁手里攥着那块表，经过这次更为珍重，“他过世了。”

瞿知南眉眼动了一下，脚也是在这一刻就放慢了，用余光去打量段骁。她从没见过这样的段骁，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眉垂眼，两只手无处安放。她又觉得自己刚才说话的语气太重了，他们只是同学，怎么着都轮不上她来数落他。

“我刚刚，说话太重了。”瞿知南说。

“甘之如饴。”段骁心里怎么想的，嘴上就怎么说了，说完却看见瞿知南就这样看着他。

他怕不是什么受虐狂吧，瞿知南这样想。

路过一家馄饨店时，店员正坐在透明小作坊里低着头，机械性包着馄饨，动作很快，手指一弹一捏就好了。

段骁从来觉得这样饥肠辘辘过，他一放学就跟着褚时群去了游戏厅，现在差不多八点了。

“我饿了。”段骁有些不好意思的捂住肚子，“瞿知南我饿了。”

瞿知南转头看他，他这会正两眼放光的盯着那人包馄饨。

他真可怜。

于是两人走进了那家馄饨店，店面不大，人也不多，段骁火急火燎的点了两碗大份的馄饨。

他真的是饿了，店员端上来，他直接把头埋下去，像猪见到米糠一样，吭哧吭哧吃起来。

没眼看，瞿知南索性就不看了。

瞿知南不饿，而且她本身饭量也不大，段骁完全是按照他的饭量给她点了份大碗，她没吃完但是已经饱了，就坐在位子上等段骁。

时不时转头看看店里的装修风格，又看看那些刚刚下班的忙碌的人，行色匆匆，她听到有人正和家人打电话，兴冲冲的告知回家的日期和时间，瞿知南像是被他们感染了一样，心里也渐渐有了暖意。

可刚刚她心里还憋着一口气呢，她觉得人真是个奇怪的物种，一会冷一会热。

再回头一看，段骁正捧着大碗喝汤，瓷碗砰的一下被放在桌子上，他目光灼灼的盯着瞿知南那点残羹剩饭。

“你吃饱了？”段骁问。

瞿知南点点头，话还没说出口，段骁两只手端走了她面前的大碗，她明显是愣住了。

“那是我……吃过的。”

“剩了多浪费啊。”

这个年纪的男孩总是有些大大咧咧的，瞿知南这样想，脸却红了起来。她心不在焉的到处张望，用手背贴了贴脸颊，有些烫，于是扬起脸，试图让冷风吹凉。

真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两人从馄饨店出来的时间已经将近九点了，往公交站走，段骁吃饱了，精神头又回来了，他时不时扭头观察瞿知南的表情，又看看周围小贩摊子上摆卖的物件。那时他太过年轻，什么经验都没有，只是笨拙的想着买点什么去哄女孩开心。

女孩却看出他的心思，问他有什么想说的。

“我觉得今天做错了。”段骁挠挠头，“我不该和石虎这样的人混在一起。”

“你以为石虎想要的是你那块手表吗？”瞿知南说，“他无非就是想侮辱你，看你求饶的样子。”

瞿知南突然很认真的看着段骁：“段骁，永远不要和恶棍做赌注。”

也不要和我发生什么。

和她这样的人交心，就算赢了，也会输掉一些东西。瞿知南在心里默默想，不知道是说给段骁听还是说给她自己听。

段骁回到家已经十点多了，他看见褚时群给他发信息，问他到家了没有，他回到了，然后拿着毛巾去洗澡。洗完澡躺在床上，两只手肘枕在脑袋下看着天花板出神，他突然拿出手机，给褚时群发信息。

段骁：【要是我谈一场从校服到婚纱的恋爱会怎么样？】之后很多年，褚时群依然保留着这个截图，每次喝了几杯就开始调侃段骁，说他是个非主流。

褚时群很快回他，意有所指：【跟瞿知南？】

段骁：【不然还能是谁。】

褚时群：【是谁说不冲的。】

段骁：【我说过这种话吗？】

褚时群：【说这话的人难不成死了？】

段骁：【死了就死了吧。】

时间很快来到一月末，学校放了寒假，瞿知南收拾了东西，回到她真正的家。她坐在大巴车上，看着窗外那些熟悉的景物渐渐后退，心底说不出来的开心。

瞿健康自从生病以后整日无言，陈淑柔仍然会悉心照料他，但他们心里都藏着各自的苦闷，貌合神离。瞿健安内心是孤寂的，从前他特别忙，也累，但只要想到女儿在家等他，他就觉得怎么样都是值得的。可现在，明明妻女都还在，他却觉得日子变味了，说不出来是哪里变了。

瞿知南喜欢推着瞿健安在小区楼下遛弯，冬日的太阳是暖的，晒在两人身上很舒服。

有邻居见了他们，和他们打招呼。

“老瞿，又下来晒太阳啦！”又看见瞿知南，“哟南南也回来过年啦，真漂亮！”

瞿健安也会笑着回别人，他是个憨厚，顾家的好男人。瞿知南身上很多良好的品质都来源于他。

瞿知南和他说在学校发生的事情，说那里的教育资源好，同学们都很拔尖，说自己进步了十几名，说遇到了贺远舟。她和父亲从小感情就好得要命，父亲爱她胜过一切，所以瞿知南对父亲有深深的依赖，两人没有隔阂，很多事情像朋友一样相处。

瞿知南没有提到在二叔家的生活，那时候瞿健安就知道，他的女儿在别人家过得并不好。他心疼女儿，可他现在连战都站不起来，又能为她做些什么呢？

高大的男人在很多时刻，脊背一点一点被病痛压垮，他心里的依托也渐渐少了。

起风了，瞿知南把瞿健安往回推，在进入单元楼等电梯的时候，瞿健安突然抓住瞿知南的手。

父亲的手很粗糙，都是茧子，那是一双撑起整个家的手，瞿知南很快把自己的手盖上去，捂住瞿健安的手。然后蹲下来，一双明亮的眼睛看着父亲。

“南南，一辈子那么长。”瞿健安嗓子有点干涩，那声音像是一点一点磨出来的，“一定要找个相爱的人结婚。”

别和爸爸一样，蹉跎了半辈子，耽误了别人也害了自己，后面这句话，他嫌重，没忍心说出来。

瞿知南不知道父亲为什么突然和她说这些，那时候的她觉得婚姻离像天边那样遥远，却也知道，没有爱到某种程度，她不会踏入婚姻。

除夕那晚，陈淑柔做了一大桌子好菜，一家三口平平淡淡的过了个年。

小县城的年味远远比市区更重，每家每户张灯结彩，挂灯笼，贴春联，从鸡鸣声一直忙到夜幕，就为了那桌团圆饭。饭后，他们围坐在一起看春晚，那时候的春晚节目亮点很多，很有滋味，有同学或者好友相互串门，手拉着手到街上放烟花，去广场看表演。

瞿知南和父亲跟着春晚主持人一起倒计时，在钟声敲响的那瞬间，手机屏幕亮了。她收到段骁的信息。

段骁：【新年快乐。】

她跑到房间里，打开小窗户，外头烟花璀璨，五彩斑斓，她的心也变得轻飘飘的，掏出手机给段骁回信息。

瞿知南：【新年快乐。】

这一年，她在被窝里悄悄许愿，希望每一年父母都陪她过年。

从初二开始，就有走不完的亲戚，从前瞿知南家条件好，就算是离得近的亲戚，瞿健安都会开着小车，他舍不得让女儿在寒风中走路，怕她腿疼。到今年，因为病痛，换成亲戚来走他们。

世人多是薄情的，瞿知南想。他们会买些礼品，再给个红包，说这些嘘寒问暖的话，陈淑柔在灶台上忙活了一下午，他们却连饭也没吃就走了。

那一年的春节，喜优半参半，很多年以后，瞿知南再回想起来，竟然发现那是她近十年以来过得最好的了，可她那时候不懂，也来不及珍惜。

从除夕那天开始，段骁就跟着父母回了老宅，段骁的外公外公老了，喜欢清净，一般住在郊区的老宅里。两个老人退休之后养养花，练练书法，日子倒也快活。

在市区过年其实很无聊，被限制的东西太多，有时他在家里陪老人聊天，下棋，放假的时候学校不让进，段骁有时会叫上几个好友去体育馆打球。可还是无聊。他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一颗浮萍，从前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初三那天晚上，瞿知南快睡觉的时候接到了段骁的电话。他在电话里拉家常，说些有的没的，她在段骁的声音中沉沉睡去，第二天早上手机还放在枕头边上。却隐约记得段骁问了她家那边过年的习俗，问了她家的地址，她没觉得有什么，一五一十说了。

以至于第二天早上接到段骁电话时，她以为自己还在做梦，因为段骁说他就在她小区楼下。

瞿知南几乎是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来，看着手机屏幕确认了好几次，然后快速的洗漱，套了装备就下楼了。

那天是阴天，整个县城雾气朦胧，九点天还没完全亮，外面的商铺几乎都闭着大门，她刚下到单元楼下就看见了段骁。跟做梦一样。

段骁正背对着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脑袋上扣着帽子，风吹过去，勾勒出挺阔凌厉的身形，却看起来有些单薄。

她叫了他一声，男孩立马回头往她这边跑。

“你这好像比市区还冷。”

段骁走过来，带着一身的寒气，肩头还盛着清晨的露珠，他把拉链拉到下巴尖，衬得脸部轮廓更加锋利。因为冷，他不停的搓手哈气。

“你怎么来了？”

对比起他，瞿知南却穿得很暖，棉衣棉裤棉鞋，套着羽绒服，戴着围巾和毛线帽子，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可露出来的脸颊和鼻尖依旧被冻得通红。

“无聊，想来找你。”

“你怎么来的？”

“我买了今天最早的大巴票。”

段骁瞧着她一副怕被冻死的穿搭，突然有些好笑：“你冬眠呢？”

“我怕冷。”瞿知南体寒，每次生理期都要狠狠疼上两天，她虽然身上裹得很严实，但露出来的脸颊和鼻尖都是红彤彤的，像广场上表演的小丑。

县城确实比市区温度低，段骁一下车就感受到了，瞿知南似乎是鼻子痒，挠了几下仍然得不到缓解，段骁看见她垂着长长的睫毛，在跟她的鼻子较劲。突然想逗她，伸手去捏她的鼻子，她的脑袋跟着鼻子一块抬起来，他看到她两只好看的鼻孔。

“你干什么？”瞿知南伸手打他的手。

“看看你的鼻子冻坏了没啊。”

“你真无聊。”瞿知南转头走了，段骁一边追上去一边和她讲话，说自己今天起得多早，风有多大，他早餐都没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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