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她利用我，骗我，也是我给她的机会

于是当天晚上就把段骁叫到书房，顾澜直接开门见山：“不要再和那个叫瞿知南的女孩有来往。”

段骁愣住了，他从未和任何人提起过学校的事，他问为什么？

顾澜跟他说了父母那一辈的纠葛，说陈淑柔年轻时和段明朗有过那么一段，最后说： “因为她是瞿健安的女儿。”

瞿健安？这不是舅舅之前肇事的受害者吗？

原来他们是父女，怪不得他一开始就觉得好像在哪见过瞿知南，今天被顾澜那么一点拨，他完全记起来了。是某一天，他放学之后去医院等顾澜，在医院的走廊上，当时他们隔着十几米，段骁只匆匆撇了一眼。之前褚时群还说，瞿知南看他的眼神特别不友好，有敌意，那时候他还不信，如今这一连串的事情聚拢起来，就全都说得通了。

“我记得当时瞿叔叔还好好的。”

“半瘫了。顾澜无奈的摇摇头，心想这跟死了有什么区别，“就前两天的事，在家自杀了，没抢救过来，今天我和你爸爸刚参加完葬礼。”

“你是没看到。”顾澜讥诮的笑了笑，“那姑娘居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问我要钱，真是荒唐。”

段骁深深蹙了蹙眉。

“问你要钱怎么了？”他的语气开始冷起来，“舅舅间接害死了她的爸爸，她就是要我们全家给她下跪赔罪都是可以的。”

顾澜有些吃惊，没想到儿子会这样说，抬头看着他：“阿骁，你这是什么意思，是，过错方是你舅舅，但这就是一场意外，你舅舅也受到了相应的惩罚，我们家也赔了钱。”

“可舅舅总归还活着，她这辈子都没有爸爸了。”

他无法想象此刻的瞿知南是怎样的心痛，没有人教过她失去父亲要怎么应对和承受。他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瞿知南，无地自容，又想到瞿知南在带着这样的芥蒂和他相处的这段时间，她是怎样的煎熬。他的心简直要碎掉了。

顾澜瞧着段骁眼里满满盛出来的情绪，摆摆手： “好，我们跳过这这个话题，我现在只要求你不要和她来往，这个女孩城府太深了，我们段家容不下她这尊大佛。”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应该知道，她接近你，目的不纯，无非是心存报复，无非是贪慕虚荣，我绝不相信她是真心的！”

“从一开始就是我先喜欢她的，她从来都是避着我，是我巴巴的要往她面前凑。”段骁说，“就算她骗我，利用我，那也是我给她的机会，和她没关系。”

顾澜闭了闭眼睛，伸手扶住额头：“我和你爸爸，我们辛苦栽培你，不是为了你去倒贴别人，明晃晃的让人这样算计的，你心知肚明她有目的，为什么要以身犯险呢？”

“妈，我不要求你能够爱屋及乌，但至少在没有了解她这个人的时候，别把她贬得一文不值。”

段骁转身走出了书房，顾澜胸口一股闷气无处宣泄。她到底是上辈子欠这对母女什么了，这辈子她们两个轮番破坏她的家庭。

瞿知南不知道那个晚上段骁和她一样难熬。

他打电话给褚时群，突然问他：“如果你爱着一个人，但那个人始终没有付出真心，那怎么办？”

褚时群那时以为是乔曼打电话控诉段骁，因为这也不是一两回了，他笑着说：“那就把真心拿去喂狗，一了百了。”

瞿知南这几天都没怎么吃东西，也睡不好，一闭上眼全是瞿健安的脸，笑着的，严肃的，假装和她生气的，逗她笑的，她怎么都忘不掉。她从小到大，几乎所有的爱都来自于瞿健安，她无法释怀。

陈淑柔说：瞿健安早就不想活了，从车祸以后，他整日郁郁寡欢，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让朋友们来探视，把自己封闭起来。他们夫妻明明没有任何争吵，感情却慢慢淡了。

“你们有过感情吗？”说到这，瞿知南突然这样问，他们年轻时候那些事，瞿知南多多少少听过一些。

她的声音极为平静，像是随便点评别人家得事，陈淑柔眼眶却热了。

陈淑柔总是这样，欲说还休，好像心中藏着天大的委屈，让人看得揪心。她是个很有涵养很体面的人，周遭邻居没有一个人说过她一句不好。她的好总带着疏离和距离感，让瞿知南觉得在这个家里，她像是个外来的。甚至到现在，她都不曾留过一滴眼泪。

瞿知南就这样看着陈淑柔，心里慢慢滋生恨意，不止是为自己，更是为父亲鸣不平。

这怎么能算是一个合格的妻子呢？

她转身走进了房间，没再说什么。

瞿知南请了五天假，在第六天要去学校时，陈淑柔见她状态不好，想再为她请几天，可瞿知南拒绝了，她想回学校。人总要找点事情干，不然就废了。

回学校之后，她依旧和平常一样，林木木担心她，每天给她买一大堆零食，跟她说：等以后我们考一个大学，工作之后一起找房子住，你就把我当成你的亲人吧。

瞿知南觉得林木木可真好啊，她要和她做一辈子好朋友。

她在回家的路上经过一座桥，有时她待在桥上往下看，看得久了，水面会衬出对面少年的身形。

笨拙的少年不懂情爱，但他经历过亲人的离开。那种感觉就像是得了风湿病，天气晴朗时与常人无异，一旦遇到阴雨天，那种密密麻麻，后知后觉的痛感席卷而来，是要命的。

他倒希望瞿知南能在这场阴雨里大哭一场，把所有的情绪都宣泄出来，可她是那样平静，好像天塌下来她也不在乎。

瞿知南知道段骁跟着她，转头问他：“你怕我会跳下去？”

段骁知道她不会的，可他还是担心，却见瞿知南摇摇头：“你放心吧，我不会跳的。”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这个世界如此宏大伟岸，她不要陷在痛苦里，她还有光明的未来呢。

高二的段考很快结束，瞿知南的名次一直在往前提。逆境是会让人成长的，她原本以为自己会消沉很久，以为那些难过因子会在她的体内生根发芽，然后长出茂密的大树把她压垮，但是并没有。从前她一有空就想着找个电话亭给瞿健安打电话，想问他过得好不好，心境怎么样。可现在不同了，她了无牵挂。

她后知后觉的发现，陈淑柔在她的生命似乎没有那么多的权重，假节日她甚至不想回老家。

原来一身轻是这样的感觉啊，原来什么都不在乎是这样的通体舒畅啊，她深有感慨，她想要一直这样下去。可肠胃却出卖了她，很长一段时间，她吃不下东西，吃了又会吐出来。

林木木说她瘦了，两只眼睛都凹陷进去，脸上的胶原蛋白都流失了。瞿知南说，以后还会胖回来的，她不在意。

老师夸瞿知南刻苦，肯用功，让同学们向她学习。也就是那一阵，班级和学校突然开始传瞿知南在初中霸凌过同学的事情。树欲停而风不止，谣言这种东西，传得多了久了，性质就变了，再结合瞿知南身上那种淡淡的疏离感，就更加对味了。

班主任找她谈话，瞿知南只说没有这回事，班主任也没再说什么。瞿知南整个人都很紧绷，完全没有闲暇去管这些事，她经过学校任何一个角落，都有人颇为探究的看着她。她心里想传就传吧，最好一个人都别来打搅她。

那天她上完厕所回来，乔曼和宋意梦正和班里几个女生围在一起闲聊，见她回来，宋意梦眼神悠悠的看她一眼。

瞿知南没放在心上，当她咬着笔头，心里盘算着化学分子时，后面那堆女生不知道谁把话题引到别的地方去，虽然没点她名，明里暗里把矛头都指向她。

“哎你们听说了吗，咱年级出了个霸凌姐，我有同学跟她一个初中的，她呀……”宋意梦意味深长的朝瞿知南的后背点了点下巴，“可厉害了，看谁不舒服就给人穿小鞋，什么书本夹蟑螂啦，把粉笔灰倒在水壶里啦都是小卡拉米……”

有女同学故意附和：“谁啊？”

“谁知道啊，说不定就在咱们班呢。”

“我那同学说啊，她以前就是仗着自己家有钱，自己也有点姿色吧，那些男生都围着她转呢，她今天跟这个在一起，明天又勾搭上高年级的学长了。”

“还有人看见她把一个小姑娘围了，要用打火机烧人头发跟脸，心肠太歹毒了。”

瞿知南差点就气笑了，原来是非是可以这样搬弄的，真是太可笑了，以前初中的老师经常跟他们说，市里教学资源好，学生素质高，大家一定要争取考进市区。到现在她才发现，市里人不是素质高，是他们有耍宝的底气。人的好坏，是生下来就注定了的。

“估计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她家活该破产。”

“她爸也是可怜，摊上这么个女儿，说不定她爸就是被她克死的………”

瞿知南真的不想再忍了，没让她往下说，站起来一本书直接砸过去，截住了下面的话。宋意梦被砸懵了，头发乱扑在脸上，她刚要尖叫出声却被瞿知南一把抓住头发，薅着她的衣服手掌就往她身上招呼。

“我让你乱说！我他妈撕烂你的嘴，让你在搬弄是非，你大爷的！”

两人扭打在一起，瞿知南心里那股火压制了很久了，一直稳稳占据上风，撵着宋意梦打，书桌被撞开，抽屉的书本七零八落的散下来，邻桌的同学怕被误伤，一下子从位子上弹起来。

班里有同学来劝架，有人去叫老师，老师到的时候看到瞿知南正压着宋意梦打，两眼一黑，差点晕过去。

段骁那会正跟人去小卖部呢，听说瞿知南跟别人打架，他怕她吃亏，撒丫子就跑了。有同学在后面叫他，问别人打架他凑什么热闹啊，褚时群望着段骁的背影，摇摇头，爱情果然让人迷失自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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