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一张尚未勒索的赎金单

同一天上午，市刑警支队收到一个保温箱。

箱内装着一截右手小指、一张五百万赎金单，以及一支录有绑匪口供的录音笔。

被绑者名叫段奕辰，三十五岁，证券公司风控主管。

周行止带人找到他时，他正在公司开会，十根手指一根不少。

“恶作剧？”段奕辰看完照片，脸色难看，“谁这么无聊？”

秦照秋采血比对。断指DNA属于段奕辰，指甲缝里有他办公室地毯纤维，骨骼年龄却比本人老四天。

赎金单上没有交付地点，只有一句：

等他失踪以后，你们自然知道。

录音笔里，男人经过变声的声音承认绑架、切指、索要赎金。技术人员消除处理后，发现原声也是段奕辰。

“我绑架我自己？”段奕辰冷笑。

他说完这句，手机导航忽然跳出一条行程：明晚十一点，从公司前往废弃冷库。车辆记录同步出现，显示他已连续三周在深夜踩点。

现实开始给“自导自演绑架”补动机。

公司随即查出他挪用五百万的账目；妻子记起他曾说想骗保跑路；秘书翻出一封定时发送的辞职信。每一条材料单独都真，拼在一起便成了一个走投无路的金融从业者策划绑架自己的故事。

段奕辰第一次慌了。

“我没挪钱。”

“现在账上确实少了五百万。”周行止说。

“那钱去了哪里？”

“还没去。”陈既白看着银行流水，“转出时间是明天上午十点。”

钱尚未转走，亏空已经存在。

周行止安排人二十四小时保护段奕辰，把他放进没有窗的安全屋，门外四名警员轮班。

晚上十点，安全屋里只剩一副手铐。

监控没有断。画面中段奕辰一直坐在床边，十点整，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下一帧便消失了。没有开门，没有死角，就像被视频里的某个句号吞掉。

陈既白赶到时，桌上多了一张地图。

废弃冷库被红笔圈住。

沈观澜将视频逐帧倒放，找到消失前最后一帧。段奕辰身后墙上多出一个极淡的人影，正弯腰贴在他耳边。

那人穿着不合身的白衬衣。

“白屿？”周行止转头。

男孩正在隔壁吃盒饭，嘴里还含着半块鸡肉。他看见截图后摇头：“不是我。”

“衣服一样。”

“衣服里的人不一样。”

陈既白问：“你见过？”

白屿把筷子放下：“有人会在梦里教别人，怎么走到自己的尸体旁边。”

警方封锁冷库。十一点四十分，他们在三号库找到段奕辰。他没有被绑，反而正在给自己右手消毒，桌上摆着骨锯、止血钳和一只盛冰的保温盒。

“别过来！”他举刀对着众人，“我必须把手指交出去。”

周行止问：“谁告诉你的？”

“没有谁。”段奕辰眼神涣散，“我梦见过很多次。只要断指送到警局，我就会失踪；只要我失踪，五百万就会到账；有了钱，我妻子能做手术。”

他妻子根本没有病。

可当段奕辰说完，医院系统中立刻多出一份晚期心衰诊断。

陈既白上前一步：“你不是在救她。你是在帮一个结果寻找最顺的路。”

“那又怎样？”段奕辰哭着笑，“如果这条路能救她，我认。”

“你认了，她才会得病。”

段奕辰愣住。

就这半秒，周行止扑上去夺刀。骨锯落地，断指保温箱被撞翻。冰块散开，其中竟不止一截手指。

十七截。

每一截都属于段奕辰，年龄依次增加一天。

最下面压着一张尚未发行的新钞。钞票背面有人用铅笔写着：

第七条路失败。请他重新失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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