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祁叙杀过一个无罪的人

陈念坐在审判席上，像坐在自家客厅。

她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外套，头发在脑后盘成很普通的发髻。没有法袍，也没有法槌。

可审判庭里没人敢靠近。

因为她面前摆着一份二十四年前的判决。

被告人：A-18。

无罪。

理由：被告人不存在。

陈既白站在门口。

女人看见他，眼睛一下红了。

“长这么大了。”

那语气太自然。

自然得让人防不住。

陈既白没叫妈。

“你是谁？”

女人笑了一下。

“你小时候也这么问。”

“回答。”

“陈念。”

“身份证是假的。”

“今天以前可能是。”

“二十四年前你做什么？”

“记录。”

“给谁记录？”

陈念看向祁叙。

“给他。”

所有人转头。

祁叙没有否认。

“她是归因研究早期项目的记录员。”

“不是我母亲？”陈既白问。

“最初不是。”

“后来呢？”

祁叙停了一下。

“后来现实需要你有一个母亲。”

这句话落地，陈既白脑中突然炸开一段记忆。

冬天。

厨房。

陈念给他盛粥，手背被锅沿烫红。

他趴在桌上写作业。

女人说：“既白，别咬笔。”

画面清楚得让他想吐。

陈既白猛地掐住手心。

“别给我补。”

陈念眼泪掉下来。

“不是补的。”

“那就别哭。”

她愣住。

陈既白转向祁叙。

“你早知道A-18和我有关。”

“知道一部分。”

“你说无因者很多。”

“确实很多。”

“但我是启明火灾那个。”

“是。”

“白屿也是？”

祁叙没答。

陈既白往前一步。

“说。”

“白屿不是A-18。”

“那他是什么？”

“是被你留下来的。”

陈既白眼神一沉。

祁叙却没有继续。

因为法院外警报突然响起。

第一名“无罪者”梁砚失踪了。

他原本被隔离在四楼会议室。

监控最后一帧，他还坐在那里。

下一帧，椅子空了。

十五分钟后，人被发现在地下停车场。

已经死了。

胸口中枪。

枪属于祁叙。

所有人赶到时，祁叙的枪套也是空的。

周行止第一时间扣住他。

“别动。”

祁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虎口有新鲜火药残留。

“我没开枪。”

沈观澜冷笑：“这句话今天不值钱。”

更麻烦的是，梁砚那份无罪判决没有消失。

它只是换了时间。

判决日期从明天变成十二年前。

被告人仍是梁砚。

无罪理由：被告人在案发前已死亡。

“十二年前？”周行止看向祁叙。

祁叙脸上第一次出现真正的疲惫。

“不是梁砚。”

“什么？”

“十二年前死的人，不叫梁砚。”

他闭了一下眼。

“叫祁雯。”

祁叙的妹妹。

十二年前，南州第三医院发生一起罕见纠纷。

一名患儿抢救死亡后，家属与医护冲突，最终造成九人重伤。事后调查里，每个人都能证明自己行为有合理理由。

医院先救人。

家属阻止转运是因为怀疑医院毁证。

保安推人是为了保护医生。

医生注射镇静剂是为了控制失控人员。

九个动作都说得过去。

最后却有一个人死了。

祁雯。

“她当时也有一份提前无罪判决。”祁叙说。

“被告是谁？”陈既白问。

“她自己。”

“罪名？”

“杀人。”

“她杀谁？”

祁叙沉默。

“我。”

空气像一下凝固。

“判决说她会杀我，但属于正当防卫。”祁叙说，“于是我身上开始出现攻击她的证据。伤痕、聊天记录、证人。跟你和沈观澜现在一样。”

“你怎么办？”

“我不等它完成。”

祁叙看着停车场地上的血。

“我先杀了她。”

沈观澜没说话。

周行止按着祁叙的手更紧。

“你杀了亲妹妹？”

“是。”

“然后呢？”

“医院没有发生九人死亡。”

“所以你觉得你做对了。”

“我以为。”

祁叙抬头。

“直到第二天，祁雯的无罪判决仍然生效。”

“她已经死了。”

“对。”

“那谁杀你？”

“没有人。”

祁叙慢慢卷起左袖。

手臂内侧有一道很深的旧伤。

“现实改了判决对象。”

“它证明祁雯无罪的方法，不再是让她正当防卫杀我。”

“而是证明——”

“我杀她这件事，从未发生。”

祁叙妹妹的死亡记录被改成意外。

凶器消失。

现场消失。

证人失忆。

只有祁叙记得自己亲手扣动扳机。

“我用一条命堵住结果。”他轻声说，“结果绕过了我。”

“从那天起我就明白，遗果不是在追求死亡，也不是追求正义。”

“它只追求一句话成立。”

陈既白看着梁砚尸体。

“所以这次你又想选一个能成立的答案。”

“是。”

“哪怕是错的。”

“只要代价更低。”

陈既白忽然蹲下。

梁砚右手掌心有一道黑色印记。

不是血。

像印章。

擦干净后，露出两个字。

“已阅”。

秦照秋皱眉：“法院卷宗章？”

“不。”陈念在后面开口。

她看见那两个字，脸一下白了。

“是启明小学当年那份材料上的章。”

“谁盖的？”陈既白问。

陈念看着他。

“你。”

陈既白没动。

她下一句话更轻。

“七岁那年。”

“你不是被选成A-18。”

“是你自己，把自己的名字从那场火里划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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