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我妈拒绝证明我是她儿子

十点零三分，法院传唤陈念。

证人身份：母亲。

关系对象：待确认。

陈念坐上证人席前，先问了一句：“我能不作证吗？”

书记员还没回答，系统已经给出：

【不能。】

“那我可以说不知道吗？”

【如实陈述。】

“行。”

她坐下。

第一问自动出现在屏幕上：

【陈既白是否为你的儿子？】

所有人都没出声。

陈既白看着她。

白屿也看着她。

陈念的手一直在抖。

二十四年前，她把一个没有名字的孩子从“原因”里抱出来。

今天这套东西又逼她做一次选择。

选这个，另一个就少一层关系。

选成年人，白屿可能被删除。

选白屿，陈既白会失去最后一条家庭锚点。

“回答。”机械女声催促。

陈念抬头。

“不是。”

陈既白眼神微微一动。

白屿也愣了。

系统继续问：

【白屿是否为你的儿子？】

“不是。”

机械声第一次出现卡顿。

【请证人如实回答。】

“我说的是实话。”

陈念看着屏幕。

“我没生过他们任何一个。”

“陈既白是我养过三年的孩子。”

“白屿是今天在我怀里吐过、哭过、叫错过我一次妈的孩子。”

“你问儿子？”

“法律上不是。”

“血缘上不是。”

“可如果你问我愿不愿意管——”

她眼睛红得厉害。

“两个我都管。”

屏幕骤然闪烁。

【证人陈述存在矛盾。】

陈念一下火了。

“矛盾个屁。”

周行止咳了一声。

陈念根本不理。

“不是我生的，就不能心疼？”

“没户口，就不能给他吃饭？”

“非得一个名字下面只挂一个孩子，你才觉得世界整齐？”

“你整齐你的。”

“我不选。”

审判庭里静了两秒。

沈观澜低声说：“阿姨威武。”

陈既白也笑了一下。

很轻。

这是从昨天到现在，他第一次真正笑。

电子屏上的“母子关系”证据没有落向任何一边。

它悬在中间。

然后像前面的伤病记录一样，进入未归属区。

可这次没有长出第三个人。

那条关系在半空停留几秒，最后变成另一种标注：

【照护关系：陈念—陈既白】

【照护关系：陈念—白屿】

两个同时存在。

天平猛地一震。

白屿：41%。

陈既白：49%。

未归属：0%。

总计：90%。

系统再次警告：

【身份总量不足。】

陈既白盯着这个数字。

“它急了。”

“少了百分之十。”沈观澜说。

“不是少。”

“是有些东西不需要独占。”

陈既白走到证人席旁。

“母亲可以照顾两个孩子。”

“同一段关系，不用只归一个人。”

“那身份为什么非要凑满一百？”

祁叙突然说：“因为不完整的人会失稳。”

“谁告诉你的？”

“过去所有案例。”

“过去所有案例都被你们逼着找完整答案。”

陈既白反问。

“有没有一次，你们允许一个人说‘这件事我不知道’？”

祁叙没说话。

陈既白转身看向白屿。

“你现在几岁？”

“十二。”

“确定？”

白屿愣了愣。

他想说确定。

最后却摇头。

“我今天是十二。”

“明天呢？”

“不知道。”

“你怕不知道吗？”

白屿看了陈既白很久。

“有一点。”

“那就怕。”

“别急着拿别人的年份补。”

系统突然发出尖锐警报。

所有证据开始重新排序。

学籍。

职业。

医疗。

家庭。

社会关系。

大量原本被判定“必须唯一”的证据，被拆成“经历”“照护”“使用”“身体记录”等不同类型。

不再直接等于“你是谁”。

陈既白那边权重从49%掉到43%。

白屿从41%掉到37%。

总量变成80%。

没有人消失。

白屿反而第一次看起来更稳定。

他的脸不再一会儿像十二岁，一会儿像陈既白小时候。

祁叙死死盯着屏幕。

“这不可能。”

沈观澜偏头看他。

“你今天这句话说得尤其多。”

“身份锚点减少，稳定性应该下降。”

“可他更稳定了。”

陈既白说。

“因为以前那些不是锚点。”

“是钉子。”

“你们往一个孩子身上钉父母、年龄、案子、罪名，钉得越多，就越觉得他像个人。”

“其实只是动不了。”

祁叙脸色难看。

这一次，他没有马上反驳。

因为白屿就在眼前。

事实比模型快了一步。

正当所有人以为庭审终于找到出口，证物门突然打开。

秦照秋推着一辆担架进来。

担架上盖着白布。

“刚出现在法医中心。”

“谁？”周行止问。

秦照秋掀开。

尸体是陈既白。

第二具。

死亡时间：今天十点四十五。

离现在还有十九分钟。

死因栏只有两个字：

失忆。

沈观澜脸上的笑一下没了。

“失忆怎么死人？”

秦照秋看着陈既白。

“不是他忘了别人。”

“是所有人忘了他以后，身体也会开始忘记自己该怎么活。”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