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祁叙到底是谁

周行止的枪口没有抖。

“手举起来。”

祁叙照做。

“我还能解释。”

沈观澜冷笑：“这句话今天也不值钱。”

“我不是说我是程兰。”

“系统说你是。”

“系统还说陈既白不存在。”

祁叙这一句把所有人噎住。

陈既白反而最平静。

“让他说。”

周行止没收枪。

祁叙坐下。

“十二年前祁雯死后，我的身份出现过一次断层。”

他杀了妹妹。

现实随后把谋杀改成意外。

凶器消失。

证人失忆。

连祁叙自己都一度无法证明那天去过医院。

“第三天，我多出一段人生。”

“程兰的人生？”

“部分。”

他记得自己三十一年前在化工厂工作。

记得爆炸前夜把一只阀门拧错。

记得研究组找上门。

记得有人教他如何承认。

可那些记忆里的身体不是祁叙。

“我以为是遗果污染。”

“后来呢？”

“后来我发现，只要我按照那段记忆里的方法处理归因事件，成功率会提高。”

沈观澜看着他。

“所以你开始信它。”

“是。”

“也开始变得跟它一样。”

祁叙没有否认。

陈既白忽然问：“程兰当年是坏人吗？”

“不是。”

“那他为什么配合认罪？”

“因为研究组告诉他，只要一个人承担，四十三个家庭就不用继续失去亲人。”

“他信了？”

“嗯。”

“和你一样。”

祁叙抬起眼。

陈既白看着他。

“你不是被程兰覆盖。”

“你是一直在重复他的选择。”

审判庭里很安静。

这句话比“你是另一个人”更重。

因为它无法甩给异常。

那是祁叙自己的决定。

一次又一次。

选一个更便宜的死人。

做一个更简单的答案。

“程兰后来为什么逃？”白屿问。

祁叙说：“因为他发现自己认下的每一条罪，都会真的长成记忆。”

“一开始只是签字。”

“后来他记得自己拧过阀门。”

“再后来，他甚至记得自己想杀人。”

“他害怕有一天连自己都相信。”

陈既白看了眼自己。

“熟悉。”

祁叙苦笑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在他们面前笑得这么难看。

就在这时，庭审系统重新弹出身份权重。

白屿：36%。

陈既白：42%。

合计78%。

少了22%。

而这22%，正在快速流向祁叙。

祁叙：22%。

周行止骂了一句。

“怎么你也进来了？”

陈既白却一点不意外。

“因为我们刚给他补了一个解释。”

程兰。

第一份人造原因。

A-00的制造者。

所有人一旦接受“祁叙就是程兰”，他就会被拉进同一个归因位。

祁叙脸色发白。

“停止讨论。”

“晚了。”沈观澜说。

祁叙的身份证照片开始变化。

五官没变。

出生地变成化工厂家属区。

年龄从四十三跳到五十六。

系统甚至给他补出一个已经病故二十年的妻子。

“别看。”陈既白说。

周行止立刻把屏幕扣掉。

可祁叙自己脑子里已经开始长。

他捂着额头，呼吸越来越重。

“我记得……”

“别说。”

“有个女儿。”

“祁叙，闭嘴。”

“她叫——”

陈既白一拳砸在他脸上。

祁叙整个人从椅子上摔下来。

周行止愣了：“你干吗？”

“阻止他背户口本。”

祁叙鼻血流下来，人倒清醒了。

沈观澜忍了半天没忍住：“这办法挺物理。”

陈既白蹲下。

“听好。”

“你是不是程兰，不重要。”

“你现在做过什么，才重要。”

祁叙喘着气。

“我杀过祁雯。”

“记得就行。”

“我骗过周行止。”

“记着。”

“我拿未来证据逼过白屿。”

“继续。”

“我还……”

“别忏悔。”

陈既白打断。

“这不是赎罪大会。”

“我只是让你把自己和那个人分开。”

“不是靠证明你不是程兰。”

“靠你承认哪些事是你自己做的。”

祁叙看着他。

“有区别吗？”

“有。”

“一个是身份。”

“一个是责任。”

陈既白站起来。

“这整件鬼事最爱干的，就是把两者绑一起。”

“一个人做错事，就说他天生是坏人。”

“一个事故有责任，就非要找一个能装完所有责任的人。”

“一个孩子没身份，就非要拿别人的人生塞满他。”

“我们每次输，都是因为先问‘你是谁’。”

“再用答案决定你该承担什么。”

周行止慢慢放下枪。

“那这场庭呢？”

陈既白看向原告席。

“反过来。”

“先问我们各自做过什么。”

“不要判谁更像人。”

“人不是资格证。”

庭审系统疯狂闪烁。

第一次出现红色错误码。

【争议标的无法计算。】

陈既白笑了。

“终于说人话了。”

下一秒，整栋法院停电。

黑暗中，白屿突然抓住他的手。

“叔叔。”

“嗯。”

“你手怎么这么冷？”

陈既白没回答。

因为他发现自己听不见心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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