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死了十二年的人指认我

“明明开枪的人——是陈既白。”

祁叙的手还搭在门把上。

他没有回头。

办公室里的空调开得很低，桌上的纸被风掀起一角，又落下。祁雯站在那张倒扣的照片旁，灰色卫衣袖口有一点褪色，右手食指上贴着创可贴。

和十二年前一样。

祁叙盯着她的手。

“你看见开枪的人了？”

祁雯皱了皱眉。

“哥，你又来了。”

“回答我。”

“看见了。”

“脸呢？”

她张口就要说，忽然停住。

脸上的笃定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刮掉了一层。

“我……”

祁叙没有追问名字。

陈既白说过，越早给解释，解释长得越快。

“先说你看见的东西。”

祁雯看着他，眼神慢慢变得陌生。

“蓝色一次性隔离衣。右手。枪口离我不到两米。医院西走廊，十七号抢救室外面。”

“还有？”

“胸牌。”

“什么胸牌？”

“陈既白。”

祁叙拿手机的动作停了一下。

“胸牌挂在哪？”

祁雯抬手指向胸口，指到一半又皱起眉。

“不是胸口。”

她脸色一点点白下来。

“在地上。”

祁叙终于转身。

“什么？”

“一个透明证物袋。里面有胸牌。”

房间安静了。

祁雯看见的不是凶手戴着陈既白的胸牌。

是她中枪以后，地上出现过一只写着陈既白名字的证物袋。

先有枪响。

后有名字。

她却在回来以后，把两个东西拼成了一句话：陈既白开枪杀了我。

祁叙立刻拨通周行止电话。

十分钟后，陈既白的声音从免提里传出来。

“别问她‘是不是我’。”

祁叙冷冷道：“我还没蠢到那个程度。”

沈观澜在旁边插了一句：“你过去的履历不太支持这句话。”

“闭嘴。”

陈既白没跟着贫。

“祁雯，把你最后确定发生的动作，从前往后说。不要说因为，不要说谁想干什么。”

祁雯沉默了一会儿。

“有人推倒氧气车。”

“继续。”

“我去扶。”

“然后？”

“警报响了。有人从后面抓住我。祁叙在喊，让我趴下。”

祁叙眼皮一跳。

这是他记忆里没有的一句。

十二年来，他一直记得自己抬枪、扣扳机、看着妹妹倒下。

从没记得自己喊过趴下。

“然后呢？”陈既白问。

“枪响。”

“你看见谁扣扳机了吗？”

祁雯呼吸变慢。

“没有。”

“你倒下以后看见什么？”

“哥跪在我旁边。有人按住他。地上有枪。还有那个证物袋。”

“证物袋什么时候出现的？”

“不知道。”

“好。”

陈既白只说了一个字。

好。

没有替自己辩解。

祁雯却突然捂住太阳穴。

“等等。”

她往后退了两步，撞到桌角。

“还有一枪。”

祁叙脸色变了。

“什么一枪？”

“我记得你也开枪了。”

“打谁？”

“我。”

办公室里没人说话。

祁雯眼圈发红，声音越来越急。

“我记得陈既白杀我。也记得你杀我。我还记得我拿枪打你，法院说我是正当防卫。”

三段互相排斥的记忆，同时出现在她脑子里。

最可怕的是，每一段都有细节。

她记得祁叙倒地时撞翻了输液架。

记得陈既白开枪后左手在抖。

也记得自己中枪后，趴在地上闻到消毒水和火药混在一起的味道。

“不是记忆。”陈既白在电话那头说。

祁叙看着妹妹。

“那是什么？”

“候选原因。”

陈既白顿了顿。

“她带回来的，不是十二年前的真相。”

“是十二年前那件事，直到今天还没决定采用哪一个解释。”

祁雯抬起头。

“那我到底怎么死的？”

没人回答。

凌晨一点四十四分，全国返家观察平台突然弹出一项新统计。

第一批接受询问的两千四百一十七名返家者中，有一千九百八十三人同时保留两种以上互相冲突的失踪记忆。

三百二十一人记得自己曾经死亡。

其中八十七人，能准确说出两个不同的凶手。

周行止盯着统计表，骂了一句。

“这帮人回来以后，是准备把全国积压的悬案重新开一遍？”

技术员没回答。

他的脸色比纸还白。

“周队，还有一个字段。”

“什么？”

“系统让我们登记——返家者最后一次清醒以后，去了哪里。”

“能填吗？”

“有两千零六个人填了同一个地方。”

屏幕上自动生成一张示意图。

没有地址。

没有坐标。

只有一间纯白色的房间。

房间里排列着一眼看不到尽头的床。

祁雯看见截图的一瞬间，手里的杯子掉在地上。

“我去过。”

祁叙猛地看她。

“什么时候？”

她盯着那些床，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死了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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