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旧院寻见赵崇山

# 第7章：旧院寻见赵崇山

江风卷着城郊老干部旧院夜来香的甜腻气息吹过来，裹着几分山边草木的湿冷潮气，杜志远拉开车门的指尖顿了顿，指腹无意识蹭过左眉骨那道浅疤——刚才进来的时候，他就留意到铁门边墙根下，压着半截没抽完的软中华，烟纸挺括还沾着新鲜的泥土，过滤嘴的咬痕浅而新。赵崇山一辈子只抽三块钱一包的春城卷烟，从来碰都不碰这种百元一包的高档货，这烟显然不是赵叔的。

他刚要摸出手机给赵崇山打个电话提醒，手往内层口袋一插，心里顿时一沉——那支父亲传下来、赵崇山转还给他的旧钢笔不见了。想来是刚才在客厅八仙桌上看地图，掏出来放桌上忘了拿。他本可以打个电话让赵崇山帮他收着，明天再来取，可那半截陌生的烟头像一根刺扎在心头，前世这个节点，半个月后赵崇山就是在家门口“意外”摔下台阶，送医不到三天就走了，官方定论是老人腿脚不便失足，可他后来才知道，是洪万亭派的人下的手。现在对手的影子都摸到家门口了，他哪能放得下心。

杜志远悄声锁好车，顺着长满爬墙虎的院墙往回走，旧院的院墙才到肩膀高，牵牛花藤蔓垂下来正好挡住身形，他借着路边梧桐的树影掩住气息，凑到院门侧的拐角往里瞥。院门果然没关严，留着半寸宽的缝，院子里的槐树下，两个穿黑T恤的壮汉叉着腰站在石凳前，领口露出纹到脖子的青龙刺青，不是洪万亭手下那帮人还能是谁。

石凳上的赵崇山还是那副慢悠悠的样子，左腿斜伸着，手上照旧盘着那对杜父送的老核桃，核桃碰撞出细碎的咔哒声，半点看不出慌。领头的壮汉叼着烟，吐了个烟圈往石桌上扔了一张银行卡，弹了弹烟灰开口，声音压得低却透着凶：“赵老头，我们老大说了，你都退休这么多年了，安安稳稳拿这笔钱去南方疗养不好吗？非要掺和杜家的事，杜家都倒了十几年了，你操哪门子的心？真把我们逼急了，你这把老骨头，扔山里喂狼都没人找。”

杜志远指尖按在腰侧，悄悄摸出了随身带的伸缩警棍——那是苏清晏之前偷偷给他的，说让他防身，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他刚要冲进去，就听见赵崇山低喝一声，“啪”的一声响，那对老核桃被他狠狠砸在石桌面上，其中一块核桃壳应声裂成两半，碎屑溅了那壮汉一脸。

“回去告诉洪万亭，再告诉顾慎行，我赵崇山这条命，三十年前就是杜广平救的，早就该还给老战友了。想要我闭嘴，除非你们抬着我的尸体出去，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就跟你们这帮吃人的畜生耗到底！滚！别脏了我这个院子的地！”赵崇山的声音不高，却像闷雷炸在院子里，两个壮汉愣了一下，领头的那个脸色瞬间沉下来，伸手就去推赵崇山：“老不死的，给你脸了是吧？”

那只粗黑的手还没碰到赵崇山的衣襟，院门“哐当”一声被踹开，杜志远箭步冲进来，抬手抓住那壮汉的手腕，顺着劲一拧，只听见“咔哒”一声轻响，那壮汉惨叫着跪倒在地，疼得直打滚。另一个壮汉见状掏出腰后的短刀就扑过来，杜志远侧身躲开，手肘狠狠顶在他胸口，那人撞在槐树干上，一口血喷出来，软瘫在地。前后不过十秒钟，两个经常打架斗狠的混混就躺地上起不来了。

领头的壮汉捂着断了的手腕抬头，看清是杜志远，脸都白了：“杜……杜大少，我们就是来送个话，没别的意思，我们走，我们这就走。”杜志远脚踩在他手上，冷眼看着他，语气冰得像江底的石头：“回去告诉洪万亭和顾慎行，有事冲我来，找一个退休老头的麻烦，算什么东西？再敢踏进这个院子一步，我打断你们的腿，扔去大青山喂野狗。”

两个混混连滚带爬爬起来，顾不上银行卡，捂着伤跌跌撞撞跑出了院子，院门没关，江风吹进来，卷起地上的核桃碎屑打了个转。赵崇山弯腰捡起那裂开的半个核桃壳，叹了口气：“这还是你爸三十岁生日送我的，跟着我四十二年了，还是碎了。”杜志远走过去，蹲在他身边，接过那半块核桃壳放在掌心，声音低沉：“赵叔，对不住，是我连累你了。”

“说什么胡话。”赵崇山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手上的包浆蹭过杜志远的袖口，“顾慎行本来就一直盯着我，我藏了他十几年的黑料，他早就想除掉我了，跟你没关系。你来得正好，我还有东西给你。”说着他起身挪着步子进了屋，从炕席底下摸出一个封得严严实实的牛皮信封，递给杜志远，“这是当年你爸被构陷那次常委会的会议记录原稿，我当时是市委副书记，负责做记录，散会之后我偷偷复印了一份，顾慎行的签字在最后一页，你看他那字，抖得像筛糠，他心里也有鬼。”

杜志远接过信封，触手还带着炕席的体温，他拆开抽出记录纸，最后一页果然有顾慎行遒劲的签字，“同意对杜广平立案审查”几个字，前几个字笔力稳重，最后几个字果然带着细微的颤痕，和赵崇山说的一模一样。他捏着纸页的指尖微微发紧，前世父亲含冤入狱，不到半年就抑郁而终，他那时候自暴自弃，根本没能力去找证据，这张纸，赵崇山藏了整整十五年。

“对了，你今天跟我说，你妈那个护工陈桂兰收了不明来路的阿胶？”赵崇山坐回八仙桌旁，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喝了一口开口，“陈桂兰的事我知道，她儿子当年就是大青山的村民，矿塌了压坏了她家的地，他去找洪万亭讨说法，被洪万亭的人推下了山，对外说他是自己失足掉下去的，政府赔了几千块钱就了事了。顾慎行是拿她儿子的事拿捏她，给她点钱，让她盯着你和你妈的动静，你别打草惊蛇，这个女人心里有恨，比谁都想让洪万亭倒台，只要你真动了洪万亭，她肯定会反水帮你，这是一步闲棋，说不定后面能派上大用场。”

杜志远点点头，把陈桂兰这件事记在心里，他那天发现阿胶没戳破，就是等着看后续，赵崇山这番话正好印证了他的猜测，也给后面的动作提了醒。他把那张会议记录折好，和之前的地形图一起放进贴身的内层口袋，抬起头跟赵崇山说：“赵叔，我周末和清晏一起去大青山，走你标出来的樵夫小路，找洪万亭盗挖古墓的洞口，你放心，我会小心的，清晏也跟着，她能认出来尸骨和文物痕迹。”

“你爹当年就是走的那条路，洪万亭的人大部分都在矿口守着，那条路荒废几十年了，很少有人知道，你从后山上去，不容易被发现。”赵崇山顿了顿，眉头皱起来，“清晏她爹当年就是跟着你爹去踩点，回来的时候被洪万亭的人盯上了，推下了山崖，对外说是上山打猎失足，那都是顾慎行定的调，清晏这孩子这么多年一直憋着一口气，你这次去，一定要护好她，别出什么事。”

杜志远心里一沉，他前世就知道苏清晏她爹死得蹊跷，没想到真的是洪万亭下的手，他点点头：“赵叔你放心，我就是死，也不会让清晏受伤害。”这话出口，他自己都没察觉语气里的坚定，前世他没能护住母亲，没能护住赵崇山，没能护住苏清晏，这一世，他拼了命也要把身边的人护好。

坐了半个多小时，杜志远见时间不早了，怕赵崇山累着，起身告辞，赵崇山送他到门口，扶着门框看着他，晚风把赵崇山的白发吹得乱飘，杜志远看着老人微跛的左腿和驼得厉害的背，心里莫名揪得慌，他停下脚步：“赵叔，要不然你这几天去我老房子那边住，我那地方偏，不容易被找到，等我从大青山回来再送你回来。”

赵崇山笑着摆了摆手，把那半个裂了的核桃放进他手里：“我不走，我走了，他们就该肆无忌惮搜这个院子了，我留在这，他们反而不敢明着动手。你放心，我命硬，熬了十五年都没熬死，还能再熬一阵子。拿着这个，就当我给你的护身符，到了大青山，拿出来看看，就像你爸在旁边陪着你一样。”

杜志远攥着那半个核桃壳，喉咙发紧，说不出话，只能对着赵崇山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坐上车，杜志远把那半个核桃放在中控台的水杯架里，发动车子往市区走，路过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进去——现在陈桂兰还在观望，进去太早，反而会让她起疑心，他给负责盯着病房走廊的片警老周发了个信息，让他多留意进出病房的陌生人，老周很快回了个“明白”，杜志远放下心，开车往杜家老院子去。

杜家老院子在老城的巷子深处，杜父出事之后，房子就空着，杜志远偶尔回来住，这里没有监控，也很少有人来，正好放东西。推开门，院子里的月季开得正旺，是母亲当年亲手种的，杜志远绕开花丛进了屋，把怀里的地形图和会议记录铺在八仙桌上，打开头顶的白炽灯，黄蒙蒙的光落在泛黄的纸页上，大青山的轮廓一点点清晰起来，标红的三号矿点正好压在主古墓的位置，洪万亭果然是开矿为名，行盗墓之实。

指尖划过会议记录上顾慎行的签字，杜志远想起父亲去世那天，在监狱的会见室，父亲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拉着他的手，气若游丝地说：“志远，爸没贪，爸没卖过国家的文物，你要给爸讨个说法，给江州百姓讨个说法……”那时候他只顾着自暴自弃，连一句承诺都没说清楚，现在十五年过去了，他终于又摸到了当年的线索，父亲的冤屈，终于有机会昭雪了。杜志远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眼眶已经红了，指腹蹭过纸页，把那点湿意擦干净。

手机震动起来，是苏清晏打来的，背景音很安静，应该是她回到宿舍了，苏清晏的声音清清冷冷，带着点软意：“志远，我刚才翻完我爸的旧箱子，找到了他当年的勘察笔记，上面画了大青山的石纹标记，还有他当时记的盗洞入口的大概位置，我已经放进包里了，明天我把手头的尸检报告交了，后天一早就能出发，对了，我明天早上去医院看杜阿姨，给她熬了点鸽子汤，你要不要一起？”

杜志远压下心里的翻涌，声音放柔：“你别去太早，九点左右去，别单独待太久，病房里有顾慎行的眼线，你小心点。”苏清晏顿了顿，轻声应了：“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你也小心，刚才张队跟我说，洪万亭的人最近在到处找你，让你别一个人走夜路。”

挂了电话，杜志远把所有东西收好，放进墙角的老式保险柜，锁好之后，转身走到院子里，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月亮被云遮住了一半，昏昏暗暗的，像此刻江州的天。杜志远摩挲着左眉骨的旧疤，指尖碰到口袋里那半个核桃壳，心里的劲又提了起来。从他截胡那十万赃款开始，就已经没有退路了，王得利的狠活，洪万亭的暗杀，顾慎行的构陷，都来吧，这一世他杜志远，再也不是那个缩在壳里的纨绔，他就是要做那把劈开山雾的刀，哪怕刀断了，刃卷了，也要撕开这黑沉沉的天，给百姓露出一点光来。

老城巷子口，一辆没挂牌的黑色桑塔纳静静停在树荫里，车窗降下一条缝，望远镜的镜头对着杜家老院子的院门，开车的混混掏出手机，压低声音汇报：“大哥，杜志远回老院子了，刚才赵崇山那边，两个兄弟被他打跑了，没错，他肯定知道我们盯着了……好，明白，我们就在这盯着，不会动他，等您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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