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老郑身份暴露

# 第28章：老郑身份暴露

皮鞋碾过落在青石板上的金黄槐叶，发出细碎的脆响，杜志远左肩的钝痛一阵紧似一阵，温热的血浸透了纱布，顺着臂弯慢慢渗出来，染透了藏青夹克的袖口，在布料上晕开一小片暗褐色的印子。苏清晏扶着他胳膊的指尖一沾那片湿意，脸色瞬间褪尽了血色，齐耳短发下的眉头拧成了结，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别撑着，立刻去市一院，伤口裂开了，再耽误会感染。”

杜志远抬手按了按左肩，指腹压在伤口上，疼得他眉骨轻轻跳了跳，左眉骨那道旧疤也跟着泛起熟悉的痒意。他没顺着苏清晏的话走，反而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指尖因为疼微微发颤，翻出张猛的电话号码，指尖刚碰到拨号键，斜刺里就冲出来一个人，手里拎着杜志远放在扫黑办的帆布包，脸上堆着笑，汗顺着额角往下流：“杜副科长，我远远就看见你出来了，你的包落办公室我给你拿过来了，车我也叫好了，是不是要去西郊仓库？我路熟，我给你们带路？”

来人正是扫黑办档案科科长郑明才，今年五十二岁，头发已经半白，平时沉默寡言，管档案管了快十年，谁都夸他踏实靠谱。杜志远抬眼看向他，指尖摩挲着手机边框，心里那点疑虑慢慢浮了上来——刚才在会议室看周奎写的供词最后，清清楚楚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小字：“顾慎行远房表弟郑明才，安插在扫黑办管档案，联络境外文物贩子，当年偷杜明山举报材料就是他干的。”刚才出来得急，杜志远没来得及点破，没想到郑明才自己送上门来了。

杜志远压下肩膀的疼，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点笑，把手机塞进兜里，点头应了：“那就麻烦郑科长了，确实要去西郊仓库，正好缺个带路的。”苏清晏敏锐感觉到不对，抬眼看向杜志远，杜志远冲她轻轻眨了眨眼，不动声色把右手插进夹克口袋，攥住了口袋里那把父亲留下的旧钢笔，笔尖朝外——真要出事，这也能当武器。

车沿着沧江沿岸的旧公路往西郊开，路两边的白杨树叶子落得差不多了，风卷着落叶打在车玻璃上，留下一道道灰痕。郑明才坐在副驾，后背一直没靠着椅背，右手一直插在裤兜里，时不时就动一下，屏幕亮起来的光从指缝漏出来，一闪就灭。杜志远靠在后座，左肩靠着靠背，半眯着眼睛看似养神，实则从后视镜里把郑明才的动作看得清清楚楚，他指尖摩挲着左眉骨的旧疤，心里已经猜了个七八分——郑明这是在给境外那边发消息，要么是叫人来接应，要么是叫人来抢文物，再不然，就是来做掉他这个活口。

杜志远轻轻咳了一声，按着左肩说：“清晏，我口袋里有薄荷糖，你帮我拿一块，甜压一压疼。”苏清晏立刻反应过来，伸手伸进杜志远的外套口袋，摸到了杜志远攥在手心的手机，屏幕上已经点开了张猛的对话框，她心领神会，借着拿糖的动作，快速打了一行字“郑明才暴露，带两队人来西郊仓库，多配枪”，点了发送，才把薄荷糖拿出来，剥了纸塞进杜志远嘴里，低声说：“慢点含，别呛着。”

二十多分钟后，车停在了西郊废弃仓库的门口，这地方原来就是个旧粮库，后来收归国有，一直没拆，院墙塌了半拉，门口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风一吹，荒草晃得厉害，发出沙沙的声响，远远看去像藏着人。郑明才推开车门下去，从腰里摸出一把铜钥匙，回头冲杜志远笑：“杜副科长，我之前跟着顾市长来过一次，钥匙我留着，就是怕哪天要用，果然用上了，你跟我来，地下室在仓库最里面，不熟悉的找不到。”

杜志远扶着车门慢慢下来，左肩的疼已经快扛不住了，他咬着牙，跟着郑明才往里走，仓库里堆着旧麻袋，落了厚厚的一层灰，空气里飘着霉味和潮气，走了大概五十米，果然看到一个往下的木楼梯，楼梯口锁着一把黑铁锁。郑明才拿钥匙去开锁，背对着杜志远，声音慢悠悠的：“杜副科长，你说你好好的，非要惹顾市长干什么，你要是安安分分当你的副科长，现在不也好好的？”

杜志远站在楼梯口，看着郑明才的后背，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郑科长，你口袋里的卫星电话，消息发出去了吗？境外那伙人答应你给你多少钱，让你把这批文物运出去？还有，十年前我父亲的举报材料，就是你从档案室偷出来给顾慎行的，对不对？”

郑明才拿钥匙的手猛地一顿，整个后背都僵住了，过了好几秒，他慢慢转过身，脸上那点温和的笑早就没了，眼神阴狠得像要吃人，右手从腰后摸出一把闪着寒光的弹簧刀，“咔哒”一声弹开刀刃：“没想到啊杜志远，你居然都知道了，我还想着等下了地下室，一刀捅了你，再放一把火把你烧成灰，就说你自己不小心摔下去遇着火灾，原来你早就等着我呢。”

“我跟顾慎行是表兄弟，我爹是顾慎行的亲舅舅，当年我跟着他来江州，他就把我安在扫黑办管档案，这么多年，多少想查洪万亭查顾慎行的人，都是我把材料偷偷扣下来，该毁的毁，该改的改。你父亲杜明山当年那堆材料，就是我亲手偷出来给顾慎行的，苏清晏她爹的尸检报告，也是我帮着换的，我以为顾慎行这次怎么也能扛过去，我把文物运出去就跟着跑路，没想到周奎那个忘恩负义的，居然反水了。”郑明才握着弹簧刀，一步步往上走，眼睛死死盯着杜志远，“你赢了顾慎行又怎么样？今天你就得死在这儿，这批文物我运不出去，也不能给你，大不了同归于尽。”

杜志远把苏清晏挡在身后，往前跨了一步，左肩的伤口因为动作太大，猛地扯了一下，疼得他眼前发黑，他咬着舌尖，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盯着郑明才握着刀的手，冷笑一声：“就凭你？顾慎行都被带走了，你还想翻出什么浪？放下刀，投降，还能争取宽大处理，顽抗到底，只有死路一条。”

“宽大处理？我杀了三个人了，你跟我谈宽大处理？”郑明才猛地扑过来，弹簧刀直刺杜志远的胸口，杜志远早有准备，往旁边一侧身，躲开了刀刃，抬起没受伤的右腿，狠狠踹在郑明才的腰上，郑明才“嗷”的一声，往前扑了一步，撞到了旁边的旧麻袋堆，麻袋哗啦一声散开来，掉出好几个陶罐，碎片滚了一地，都是从古墓挖出来的碎文物。

郑明才爬起来，红着眼睛又扑过来，杜志远伸手攥住他握刀的手腕，用力一拧，只听“咔吧”一声脆响，郑明才疼得惨叫一声，弹簧刀“当啷”掉在地上，杜志远紧跟着一膝盖顶在他肚子上，郑明才弯着腰倒在地上，刚好外面传来了警车的鸣笛声，越来越近，郑明才抬起头，满脸都是不敢置信：“你...你早就叫人了？”

张猛带着十几个警员冲进来，看到倒在地上的郑明才，愣了一下，随即上去把他按住，掏出手铐铐上，张猛一巴掌抬起来要拍杜志远肩膀，又赶紧收力，看到他肩头浸透的血，骂了一句：“你小子不要命了？伤口裂成这样还跟人拼，快叫救护车！”杜志远摆了摆手，指着楼梯口说：“先开门，文物在地下室，别让文物出事。”

两个警员上前，砸开铁锁，顺着楼梯下去，没过多久就喊了一声：“张队！找到了！满满一屋子，全是文物和现金！”张猛扶着杜志远往下走，楼梯底下的地下室潮气很重，拉亮电灯的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靠墙的木架子上摆着几十件青铜器、玉器，大多完整，泛着几千年光阴浸出来的幽光，地上摆着三个黑色的行李箱，打开一看，全是捆得整整齐齐的百元现钞，还有一个上锁的老木盒子，撬开来之后，里面除了顾慎行私藏的三件青铜礼器，还有一块旧的上海牌手表，一条半旧的藏青羊毛围巾，针脚歪歪扭扭，一看就是手工织的。

杜志远看到那两样东西，脚步一下子顿住了，他慢慢走过去，伸出没受伤的手，拿起那块手表，表针早就停了，表壳侧面刻着小小的一个“杜”字，是父亲当年常年带在身上的那块，当年杜父被带走调查之后，这块表就跟着失踪了，没想到居然落在顾慎行手里。那条围巾，是母亲当年怀着他的时候，给父亲织的，织坏了三次才成型，也是当年抄家的时候不知所踪。杜志远指尖摩挲着围巾上粗糙的针脚，前世临闭上眼睛，父亲被带走时回头看他的样子一下子撞进脑海，那时候父亲的口袋口就露着这块表的表壳，那时候他就说，要是有来生，一定要把父亲的东西拿回来，要还父亲一个清白，今天终于拿到了。鼻子一下子酸得厉害，眼眶热得发烫，压了两辈子的委屈和思念涌上来，连指尖都微微发颤。

苏清晏站在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她的手温热，带着一点淡淡的福尔马林味道，安安稳稳贴在他的手背上，没有说多余的话，可杜志远知道她懂。杜志远吸了吸鼻子，转过头冲她笑了笑，那笑里带着一点释然，也带着一点沉重，压在他胸口十几年的大石头，又挪开了一块。

张猛把郑明才押回局里审讯，不到两个小时，郑明才就全撂了，他承认了自己帮顾慎行联络境外文物贩子，每年都帮着把盗挖出来的文物从沧江偷运出境，换了钱按三成分红，也承认了当年帮着顾慎行偷杜明山的举报材料，替换苏清晏父亲的尸检报告，他手上三条人命，都是当年发现盗墓线索的普通村民，被他偷偷弄死扔到了沧江里。

天快黑的时候，杜志远已经坐在市一院的病床上，重新包扎好了伤口，手里握着父亲那块旧手表，指尖反复摩挲着表壳上那个小小的“杜”字。苏清晏端着热水过来，放在他床边的小桌子上，低声说：“张猛刚打来电话，郑明才交代，顾慎行半个月前就已经把最珍贵的那批战国贵族墓出土的青铜器偷运出去了，现在还藏在下游的槐林中转码头，打算这两天趁夜运出海。”

杜志远抬眼，窗外的夕阳斜斜落进来，落在沧江开阔的水面上，闪着碎金一样的光。顾慎行被带走了，郑明才落网了，可他留下的黑网还没彻底撕开，流出去的国家文物还得追回来，漏网的盗墓分子还得抓，路才走了一半，他还不能停。他把手表放进贴身的口袋，贴着胸口，像父亲当年的手，稳稳拍着他的肩膀，他看着苏清晏，眼神清亮而坚定：“告诉张猛，明天一早，去槐林码头，一个都不能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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