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锁定幕后雇主

# 第32章：锁定幕后雇主

晨光刚漫过老城区的青灰瓦顶，梧桐叶上的露水滴落在窗台上，砸出一小片湿痕。杜志远拧了热毛巾，给母亲擦了手和脸，又帮她翻了个身，动作轻得像怕惊飞檐下的燕子。母亲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刚才那场惊吓终究还是累着她了，杜志远替她掖好被角，指尖刚碰到门把，口袋里的老人机就嗡嗡震了起来，来电显示是陈桂兰。

杜志远接起电话，语气平稳得听不出一丝异样，电话那头陈桂兰的声音带着十足的歉意，说乡下孙子昨晚烧到三十九度，折腾了半宿才退，问杜志远介不介意她再留半天，明天一早就回。杜志远笑着说没事，孩子要紧，你多呆两天都没关系，挂了电话，他指尖摩挲着左眉骨的旧疤，嘴角的笑意慢慢冷了下去。如果昨天他还只是怀疑，现在陈桂兰主动打电话过来撇清，反而坐实了她心里有鬼——昨晚刺客闯进来的时候，刀疤强精准知道母亲卧室的位置，知道只有他一个人在家，不是内鬼报信，怎么可能做得到。

他刚把手机揣回口袋，就听到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隔着门板传来苏清晏的声音，低低的：“志远，是我。”杜志远拉开门，就看到苏清晏背着她的法医包，站在晨光里，齐耳短发沾了点露水，右耳那枚碎玉耳钉泛着浅淡的光，手里还拎着两个保温桶，香气顺着风飘过来，是杜志远爱吃的皮蛋瘦肉粥和肉包。她一进门就闻到了淡淡的硝烟味，眉头一下子皱起来，目光扫过杜志远的肩膀，一眼就看到了藏青夹克上的弹孔，还有渗出来的淡淡血渍。

“你怎么不告诉我你受伤了？”苏清晏放下保温桶，拉着杜志远坐到沙发上，伸手就去掀他的夹克，指尖带着常年泡福尔马林的凉，碰到杜志远肩膀的时候，轻轻顿了一下。子弹擦着骨头飞过去，血把内衣都粘在了伤口上，杜志远哼都没哼一声，看着苏清晏低着头给他清理伤口，眼尾微微泛红，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手：“小伤，不碍事，昨天怕惊着我妈，没来得及处理，你怎么过来了？”苏清晏拿碘伏给伤口消毒，棉花蹭过伤口，杜志远肌肉都没抖一下，苏清晏抬头瞪了他一眼，语气带着点嗔怪：“张猛凌晨给我发消息说了刺客的事，我能不来吗？你呀，永远都是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着。”

包扎好伤口，苏清晏才看到桌上摆着的两块青铜残片，她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纱布，拿起残片对着光看，指尖摩挲着上面的蟠螭纹，脸上的神色一下子变了：“这个纹饰我见过，我爸当年的笔记本里，画过一模一样的纹路。”杜志远心里一动，他知道苏清晏她爹当年留下一个旧笔记本，苏清晏一直锁在柜子里，从来没给人看过，今天她主动提出来，说明这个纹饰确实戳中了关键。“我带来了，”苏清晏打开她的法医包，从最里面拿出一个封皮磨得发亮的蓝皮笔记本，封面上还印着八十年代市公安局的字样，“我昨天接到张猛的消息，就觉得不对劲，把它带来了，你看。”

苏清晏翻到中间夹着书签的一页，纸上用钢笔描了一个蟠螭纹，和桌上两块残片拼起来的纹路，几乎一模一样，旁边还有苏父的字，字迹苍劲：“西山矿点出春秋青铜，盗掘者有后台，牵出大人物。”下面还画了一张简易的西山地图，地图上那个叉号，刚好就是昨天杜志远他们端掉的那个非法采矿点的位置。苏清晏指尖按着那行字，声音有点发紧：“我爸死前三天，就是去了西山，回来之后就说查到了大案子，要上报省厅，没过一周就出了‘车祸’，原来他查的就是这个盗墓的案子。”杜志远看着那行字，又想起自己父亲撕下来的半张纸条，“顾慎行勾结洪万亭，盗矿掘......”后面缺的那两个字，呼之欲出——盗矿掘墓，原来两个父亲查的是同一件案子，死的也是同一个原因，绕了这么多年，线索终于汇到了一起。

这时候杜志远的手机响了，是张猛打来的，电话里张猛的声音带着压着的火气：“志远，查清楚了，陈桂兰那个乡下来的电话，我托当地派出所的兄弟去卫生院问了，昨天根本就没有叫陈小宝的小孩发烧急诊，卫生院今天连一个十岁以下的发烧病人都没有，这老婆子就是撒谎。”杜志远哦了一声，目光扫过门口换鞋的地方，昨天陈桂兰留下的布包还放在那里，包角露出一点印着洪兴航运logo的购物袋角，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道：“我知道了，她本来就是要给咱们报信说她不在，方便刺客动手，现在既然查清楚了，咱们就假装不知道，放长线钓大鱼，她不是要给顾慎行当眼睛吗？就让她当，咱们还能给她递点假消息。”张猛在电话那头一拍大腿：“还是你想得周到，我这边已经把刀疤强的信息发去各个路口了，出城的高速、省道都布控了，这小子插翅难飞，另外，我让人盯着洪万亭的码头和别墅，他有任何动静我们都能知道。”

挂了张猛的电话，同一时间，江州市政府常务副市长的办公室里，顾慎行正端着一个青瓷碗吃糙米饭，一粒米都不会掉在桌上，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听着对面站着的洪万亭汇报，左手小拇指上的和田玉扳指，慢慢转了一圈。洪万亭左脸的青色胎记因为紧张，涨得发紫，搓着手说：“顾哥，没想到那小子这么能打，刀疤强失手了，还丢了咱们的打火机和一块残片，你说这事......”顾慎行放下碗，拿干净的白手帕擦了擦嘴，不急不缓的说：“慌什么，不就是一块残片吗？杜志远一个发改委的副科长，翻不了天，我本来就说让你不要急着动手，你偏偏不听，非要趁着陈桂兰不在去抢证据，现在失手了，打草惊蛇了，满意了？”

洪万亭低着头不敢吭声，顾慎行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沧江上来来往往的货轮，语气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冷意：“陈桂兰那边不是说了，杜志远把什么证据都锁在家里的箱子里吗？本来就是十拿九稳的事，刀疤强连一个纨绔都搞不定，留着他也没用，不过现在不用动他，杜志远不是怀疑身边的人吗？咱们就让陈桂兰继续回去，他要是动陈桂兰，就正好坐实了他身边有内鬼的消息，传出去让大家都知道他杜志远连家里都安插不住人，咱们要是不动，他反而要天天防着，心乱了，做事就容易出错。”顾慎行顿了顿，指尖敲了敲落地窗的玻璃：“你去安排，把西山那边明面上的文物先转移到安全的地方，那个矿洞已经被端了，就把入口封了，让杜志远去查也查不到什么，另外，盯着省督查组的消息，有动静第一时间告诉我。”洪万亭连忙点头应了，转身出去的时候，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他跟了顾慎行十几年，最清楚这个男人表面温文尔雅，下起手来比谁都狠，这次失手，他心里直发慌。

杜志远这边，三个人围着桌子坐了一上午，把所有线索都捋了一遍，从当年杜父被构陷，到苏父出车祸，到半年前三条人命被压下来，到十万赃款截胡，再到现在端矿点拿到青铜残片，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结果：洪万亭靠着顾慎行的保护伞，以采矿为幌子盗掘西山春秋古墓，盗出来的文物通过航运偷运到境外卖大钱，赚来的钱分一半给顾慎行，谁挡他们的路，就干掉谁，十几年了，不知道多少人栽在了这件事上。张猛搓着手里三块钱一包的卷烟，烟丝掉了一地，一拳砸在桌子上：“原来如此！我之前就觉得不对劲，西山那个矿点产量不高，洪万亭为什么要死抱着不放，原来根本不是为了矿，是为了墓！那帮畜生，挖人家祖坟卖钱，还害死这么多警察和百姓，真该枪毙一万次。”

“明天我带几个人，再下矿洞探一次，”杜志远指尖敲着桌上的地图，点在了那个古墓入口的叉号上，“昨天端矿点的时候太急，我们只是进去转了一圈就出来了，没往深处走，苏清晏说苏父的笔记标了入口就在矿洞深处，我们进去找一找，只要能找到古墓入口和剩下的文物，就是坐实洪万亭盗墓的铁证，到时候就算顾慎行想保，也保不住。”张猛立刻点头：“行，我带五个信得过的兄弟，装备我来准备，明天一早出发，赶在洪万亭封洞之前进去。”苏清晏合起父亲的笔记本，抬头看着杜志远：“我也去，我懂文物痕迹，能帮着认东西，而且我爹的案子，我也想亲自去看看。”杜志远本来不想让她去，矿洞深处太危险，但是看着苏清晏坚定的眼神，他点了点头，他知道苏清晏的性子，决定了的事不会改，而且她去了，确实能帮上大忙。

中午张猛有事先走了，苏清晏留下来帮杜志远给杜母做按摩，陈桂兰下午提前回来了，提着一筐乡下的土鸡蛋，一进门就对着杜志远赔笑脸，右手缺了一截的食指勾着筐绳，显得格外扎眼。“杜科长真对不住，让你自己照顾老太太这么久，我也放心不下，就提前赶回来了。”陈桂兰放下鸡蛋，就要去给杜母擦身，杜志远拦住她，笑着说没事，你一路辛苦，先歇着吧，我都收拾好了。陈桂兰笑着应了，眼睛却不自觉的扫过客厅的桌子，还有杜志远的公文包，刚才杜志远放青铜残片的地方，现在空空如也，她心里有点犯嘀咕，却也不敢多问，转身去厨房烧水了。

杜志远看在眼里，没动声色，他早就把青铜残片和父亲的纸条、苏清晏的笔记本一起，锁在了客厅地板下的暗格里面，那是当年父亲专门留的暗格，除了杜志远没人知道。陈桂兰烧完水，借口要给杜志远收拾衣服，进了杜志远的卧室，翻了一圈，什么都没找到，只好出来，拿出手机趁着杜志远不注意，给上面发了一条短消息：“没看到残片，东西被他藏起来了。”发完就删掉了消息，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这些小动作都被杜志远从镜子里看的清清楚楚，他端着水杯喝了一口凉白开，心里冷笑，顾慎行想靠一个内鬼就拿到证据，真是打错了算盘。

傍晚苏清晏走了，杜志远送她到巷口，苏清晏握住他的手，指尖轻轻蹭过他虎口的厚茧，低声说：“明天小心点，我在外面等你，要是有不对，你就出来，别硬拼，我们还有的是机会。”杜志远反手握紧她的手，把她拉到身边，轻轻抱了一下：“放心，我死过一次了，这次不会随便死，我还要带你一起去看你爸沉冤得雪的那天。”苏清晏靠在他胸口，点了点头，把一块薄荷糖塞进他嘴里，还是他最喜欢的清凉口味，转身走的时候，右耳的碎玉耳钉在夕阳下闪了闪。

杜志远回到家，等陈桂兰收拾完回房睡了，他搬开客厅的沙发，打开地板下的暗格，拿出那两块青铜残片，拼在一起放在桌上，昏暗的台灯光下，半个完整的蟠螭纹摆在眼前，残片底部还有半个模糊的铭文，虽然认不全，但是能确定是春秋时期的诸侯国铭文，确实是贵族大墓的东西。他又拿出父亲那半张纸条，和残片放在一起，十几年的迷雾，终于掀开了一角，刺杀的幕后雇主就是洪万亭，真正的主使就是顾慎行，所有的线索都严丝合缝对上了。

杜志远摩挲着左眉骨的旧疤，指尖碰到残片上粗糙的铜锈，心里那团火烧得越来越旺。前世他死在刀疤强的刀下，看着父亲的证据被抢走，看着顾慎行步步高升，看着洪万亭风光无限，多少冤死的人埋骨地底，连个说法都没有。重活一世，他亲手抓住了线索，锁定了幕后的雇主，接下来就是一步步把这张黑网撕破，把这些害人的东西全部拉下水，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也不会退一步。窗外的梧桐叶被晚风吹得哗啦响，巷口卖卤菜的收摊喇叭远远传过来，沧江的货轮鸣了一声汽笛，和他前世死的那个晚上，一模一样的场景，却已经是完全不同的结局，这一次，他一定要给所有冤死的人，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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