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准备收网张霖

第50章  准备收网张霖

车轮碾过疗养院门口的石板路，杜志远灭了车灯，就着路灯光推开车门，守在正门的便衣立刻迎上来，压低声音汇报：“杜科，一切正常，陈护工一个小时前出去买了点日用品，回来就没出过门，老太太早早就睡了。”杜志远点点头，指尖无意识蹭过口袋里的文件袋，那里面装着顾慎行的黑笔记本、李闯的出入证、二十七位老干部的联名信，还有那枚冰冷的威胁子弹。

他放轻脚步上楼，推开陪护病房的门，走廊的声控灯慢慢亮起来，陈桂兰听到动静立刻从陪护椅上站起来，右手缺了一截的食指下意识攥了攥衣角，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杜科长来了？我刚给老太太翻了身，这会儿睡得沉。”杜志远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轻手轻脚走到病床边，就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看着母亲枯瘦安静的睡颜，指尖轻轻碰了碰她露在被子外的手背，温度还算平稳。他给母亲掖了掖被角，站在床边看了五分钟，才转身跟着陈桂兰走到走廊上。

“这两天辛苦你了陈姨，”杜志远从玄关拎过一兜提前买的新鲜枇杷，递到陈桂兰手里，“昨天你说想吃这个，我路过水果店带的，你自己留着吃。”陈桂兰接住果兜，指尖碰到杜志远的手背，慌忙缩回去，头垂得低低的：“不辛苦，应该的，杜科长……”她欲言又止，指尖攥着果兜的提手，勒得指节发白。杜志远看在眼里，没点破，只是笑了笑：“我就是过来看看，没别的事，你早点休息，有任何事就给门口的同志打电话，他们二十四小时都在。”说完转身就走，没再多问一句，留给陈桂兰足够的空间做选择。

回到车上，杜志远刚系好安全带，口袋里的手机就震了起来，屏幕上跳着陌生的省城号码，他接起来，那边传来低沉稳重的男声：“是杜志远同志吗？我是省纪委张霖，赵崇山老书记昨天和我通过气，知道你明天送材料过来，我已经做好安排了，省纪委西门没人盯着，明天九点你直接过来找我，我在门口等你。”杜志远指尖摩挲过左眉骨的旧疤，心里一稳——张霖，省纪委第四纪检监察室主任，赵崇山老战友的儿子，当年杜父也对他有提拔之恩，前世就是他顶着周明远的压力偷偷给杜志远递过消息，这一世提前接上了头，正好避开了周明远安插在纪委的眼线。“好，张主任，明天九点我准时到。”杜志远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摸出半盒烟，抽出一根点上，淡蓝色的烟圈慢慢飘出去，散在带着江湿气的夜风里。

他想起前世这个节点，他拿到证据后怕母亲被对手挟持，不敢声张，偷偷把材料挂号寄给省纪委，谁知道信件正好落到周明远手里，当天下午顾慎行就罗织了他贪污十万赃款的罪名，第二天就停职检查，没等他辩解，就出了“车祸”，连最后一眼母亲都没看到。这一世，他提前布防，把母亲放在明处，引着对手自己跳出来，现在果然已经收了网，就等对手撞进来。烟烧到指尖，烫了一下，杜志远回过神，把烟蒂按在车载烟灰缸里，手机又震了，是苏清晏打来的。

“我连夜重新做了我爸的尸检，从他颅骨的旧伤里提取到了匕首铁锈残留物，完全推翻了当年意外落水的结论，鉴定书我签了字，证据都刻盘了，我要跟你一起去省城，我要亲眼看着他们伏法。”苏清晏的声音很稳，没有丝毫犹豫，杜志远皱了皱眉：“省城不安全，对方已经寄子弹威胁我了，你留在江州盯着顾慎行那边就行，案子结了我带你回去看结果。”“我不去的话才不安全，”苏清晏语气带着倔强，“我是法医，我的鉴定结论才具有法律效力，而且我爸的案子，我必须在场，你不让我去，我现在就自己开车上高速。”杜志远无奈笑了，他太了解苏清晏的脾气，认准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只好松口：“行吧，你早点休息，明天七点在北高速入口汇合，别迟到。”

挂了电话，杜志远开车到老干楼对面的宾馆开房，特意安排两个便衣守在老干楼院子门口，确认一切正常才洗漱躺下。半夜他醒了一次，左眉骨的旧疤隐隐发疼，那是前世遇袭留下的旧伤，每次大事发生前都会这样。他摸出枕边父亲留下的旧钢笔，笔杆已经磨得发亮，温度透过指尖传到心口，他慢慢平静下来，从截胡那十万赃款开始，他就把命别在了腰上，哪里还有回头路可走？这一步，哪怕是刀山火海，他也要闯过去。

晨光刚漫过宾馆窗帘的时候，杜志远已经收拾好东西，买了豆浆油条开车到老干楼，赵崇山已经打完一趟太极，汗都干透了，坐在石桌旁擦脸，石桌上摆着那盘没下完的棋，那对油亮的老核桃放在棋盘边，看到杜志远进来，赵崇山把核桃拿起来，直接塞到杜志远手里：“这是你父亲五十大寿送我的，我盘了二十年，现在给你，你带着，就当你父亲陪着你去，咱们父子两代人扛着，不信斗不过这帮蛀虫。”杜志远攥着核桃，包浆的温润触感传到掌心，重得像攥着二十年的等待，他重重点头：“老领导放心，我一定把事情办好，回来陪你下完这盘棋。”

话音刚落，杜志远的手机就响了，守疗养院的便衣带着点兴奋压低声音汇报：“杜科，成了！陈桂兰反水了！顾慎行派来的联络员王三刚才找陈桂兰，让她今天把老太太骗去城郊私人诊所，事成给她二十万，陈桂兰把人稳住了，我们冲进去抓了现行，人赃并获，陈桂兰把顾慎行给她的银行卡和联络手机都交出来了，她说有话要跟你说。”杜志远接过电话，就听到陈桂兰带着哭腔的声音：“杜科长，我对不住你，一开始顾慎行拿我儿子的后事逼我，我没办法才帮他盯你的梢，昨天看到你对老太太那么孝顺，我想起我儿子当年被洪万亭逼得跳江，顾慎行收了钱把案子压成自杀，我不是人，我对不起你，你一定要把这帮杂碎绳之以法，给我儿子报仇……”杜志远声音放软：“陈姨，我不怪你，你做得对，好好照看我妈，我们一定会给所有冤死的人一个交代。”

挂了电话，赵崇山叹了口气，摩挲着石桌的纹路：“连收买的内线都反水了，人心向背，顾慎行和周明远这帮人，已经输定了。你去吧，我在这里等着你们的好消息。”杜志远给赵崇山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走出院子，阳光落在他藏青夹克的肩头，暖得让人心里发烫。

七点整，杜志远准时开到北高速入口，苏清晏已经靠在车边等着了，齐耳短发被风拂得微微乱，右耳的碎玉耳钉在晨光下亮得晃眼，她看到杜志远的车，立刻拉着公文包上车，把密封好的鉴定意见书和证据盘递给杜志远：“都在这里，符合法定程序，没问题。”杜志远把东西放进文件袋锁好，发动车开上高速，窗外的稻田和村庄刷刷向后退，两个人都没多话，却一点都不觉得尴尬，这么多年一起经历风雨，早就有了不用说话的默契。

四个小时后，车停在省纪委西门，杜志远远远就看到张霖站在梧桐树底下，穿一身洗得发白的藏青西装，手里捏着一张当地日报，看到杜志远过来，立刻迎上来，伸出手用力握了握：“杜同志，赵老都跟我说了，一路辛苦了，走吧，里面谈，领导都等着呢。”

进了保密会议室，张霖关上门，拿出保密登记本，杜志远把文件袋打开，一样一样把材料摆出来：顾慎行亲笔记录的黑笔记本，每一笔权钱交易、每一次杀人灭口都记得清清楚楚；李闯的省文旅厅出入证，坐实了省里内鬼的身份；二十七位老干部签字按红手印的联名举报信，每一个名字都力透纸背；苏清晏出具的苏建设案司法鉴定书，铁证推翻了当年的错案；还有追缴文物的清点记录、照片，顾慎行指使陈桂兰监控杜志远的手机和银行卡，最后，那枚带着锈迹的威胁子弹，被杜志远轻轻放在会议桌的最中间。

张霖一样一样翻着材料，脸色越来越沉，最后拿起那枚子弹，放在手里掂了掂，猛地拍在桌子上，声音震得茶杯都晃了晃：“无法无天！真是无法无天！我干纪检十八年，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嚣张的，敢直接给举报人寄子弹！”他抬头看向杜志远，眼神里带着敬佩，“杜同志，你能把这些材料送过来，不容易，我代表省纪委谢谢你。”

杜志远坐在对面，脊背挺得笔直：“张主任，顾慎行在江州经营了十五年，勾着省里面的周明远，盗掘春秋古墓，垄断航运矿产，害了几十条人命，把江州搞得乌烟瘴气，我就是来讨一个公道，给冤死的人，给江州百姓，讨一个公道。”

张霖翻完最后一页材料，合上登记本，抬头看着杜志远和苏清晏，语气郑重：“我告诉你们俩，省委王书记昨天已经亲自签字批了这个案子，由我牵头，直接对省委常委会负责，任何说情打招呼的都不好使，我们早就盯着周明远和顾慎行这伙人了，就是缺这么一套完整的证据链，现在证据齐了，今天就立案，立刻启动收网程序——这边我们控制周明远，江州那边同步控制顾慎行的残余势力，一网打尽，一个都跑不了。”

杜志远紧绷了几个月的肩膀终于松了一点，他摩挲着兜里那对老核桃，仿佛能摸到父亲和赵崇山二十年的温度，抬头看向会议室墙上悬挂的国徽，晨光透过窗户洒在金色的麦穗上，亮得晃湿了眼眶。从重生回到三十岁那个清晨，到今天站在省纪委的会议室，整整三个月，刀光剑影一路闯过来，终于等到了收网这一天。

苏清晏轻轻碰了碰杜志远的手，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杜志远转过头，看到她眼里闪着泪光，却带着明亮的笑，露出那颗可爱的小虎牙。两个人对视一眼，所有的等待、委屈、坚持都融在那一眼里，再也不用多说一句话。

张霖整理好材料，锁进墙角的保密柜，伸出手紧紧握住杜志远的手，语气铿锵：“杜同志，准备好了吗？我们，准备收网了。”杜志远握着张霖的手，嘴角扬起一点冷硬又释然的笑，声音清晰得砸在地上：“准备好了，随时可以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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