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张松林的反扑

# 第57章：张松林的反扑

盘山公路上的风顺着半开的车窗卷进来，带着山涧潮湿的草木气，吹得杜志远胳膊上刚散开的药棉轻轻晃。苏清晏捏着止血绷带的指尖凉得像浸了山泉水，她皱着齐耳短发下的眉头，针尖似的目光扫过杜志远裂开的伤口，语气冷得能冻掉石头：“说了让你别动，刚才上去压张松林的时候偏要用力，这伤口再裂几次，你是想废掉这条胳膊？”杜志远摩挲着左眉骨突突跳的旧疤，咧开嘴笑了笑，露出一点少年气的野，虎口的厚茧蹭过口袋里父亲留下的旧钢笔，冰凉的触感压下了心头翻涌的燥意。

刚才在青牛山顶，顾慎行那副云淡风轻丢车保帅的样子，看得他胃里一阵阵发紧，前世临死前顾慎行站在他面前说“你父亲就是太蠢，才会挡我的路”的声音还在耳边晃。苏清晏绑完绷带，打了个扎实的结，指尖轻轻碰了碰他左眉骨的旧疤，声音放软了：“张松林的笔记本已经拿到了，证据确凿，顾慎行就算再能护，也撇不干净，别太急。”杜志远握住她微凉的手，她指尖常年沾着福尔马林的味道，却让他乱哄哄的心瞬间定了下来，点了点头说：“我不急，十年都等了，我就是怕他狗急跳墙，再弄出无辜人命来。”

话音刚落，车头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急刹车，紧接着整个车子猛地往前一冲，惯性把杜志远狠狠晃了一下，他顺手把苏清晏按在座位上，右手已经摸向了腰后别着的***，前头开道车的警员探出头大声喊：“杜哥！囚车出事了！张松林不对劲！”杜志远推开车门往下跳，鞋跟砸在正午发烫的柏油路面上，胳膊上的白色绷带瞬间又晕开一小片深色的血印，他快步跑到前头囚车边，张猛已经踹开了囚车的后铁门，一股腥甜混着淡淡的苦杏仁味扑面而来，张松林歪靠在囚车的铁栏杆上，眼睛瞪得快要裂出来，嘴角黑血顺着下巴淌到藏青色西装上，已经没了呼吸。

张猛骂了一句脏话，攥着拳狠狠砸在囚车栏杆上，震得锁扣哗哗响，嗓门震得路边的梧桐叶哗哗往下掉：“操！还是晚了一步！这龟儿子竟然早就留了后手！”杜志远抿着嘴蹲下身，避开黑血翻开张松林的手，指尖刚碰到掌心，就摸到一张皱巴巴的硬纸，他戴着苏清晏递过来的一次性手套，小心翼翼把纸抽出来，是一张从工作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字迹歪歪扭扭，明显是临死前仓促写就，字里行间还带着血痕：“杜志远构陷我，收洪万亭三百万，要杀我灭口害顾市长。”

纸角的血还新鲜，沾在杜志远的手套上，他看着那行字，嘴角扯出一点冰冷的笑，指尖摩挲着左眉骨的旧疤，终于明白过来顾慎行那五个字“计划不变，动手”是什么意思。从一开始张松林就不是来带他走的，哪怕张松林知道自己跑不了，也要死得恰到好处，用自己的命给杜志远泼一身脏水，给顾慎行换转圜的空间，这就是张松林最后的反扑，死了也要咬断对手的一块肉。

杜志远刚把纸条递给张猛，路边的防护林里突然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相机快门声，三四个扛着长焦相机的男人从树后面钻出来，对着囚车里的尸体、那张带血的纸条一通猛拍，闪光灯亮得晃眼。张猛勃然大怒，掏出手铐就要过去抓人，杜志远伸手拦住他，摇了摇头说：“别去，顾慎行早就安排好了，就是要把事情闹大，让全江州都知道我杜志远杀人灭口，你抓了记者，正好坐实了我们心虚。”

张猛咬着牙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发白：“这老狗！阴招是一套接一套！张松林都落网了还能整出这事！”杜志远转身打开自己这边的车门，拿出刚才从张松林身上搜出来的那个笔记本，刚才在山上他急着对质顾慎行，只翻了最后一页，这会儿从头慢慢翻，翻到一百七十三页的时候，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收据掉了出来，他捡起来展开，收据抬头明明白白写着杜志远的名字，金额是三百万，收款日期是三个月前，右下角还盖着一个模糊的私人印章，模仿杜志远的笔迹模仿得惟妙惟肖，一般人根本看不出差别。

“做的真够细的，”杜志远把收据摊在引擎盖上，苏清晏蹲下来，用指尖蹭了蹭收据的纸边，抬眼看着杜志远说：“纸是本地印刷厂生产的，这个水印我见过，顾慎行小舅子开的永昌印刷厂专用，只印他自家生意的东西。”杜志远挑了挑眉，心里记下了这个线索，原来张松林的反扑早就筹备了好几个月，从他开始查青牛山古墓的时候，顾慎行就已经给他准备好了这盆脏水，就等着哪天他抓了张松林，就泼过来。

没过十分钟，远处开来两辆喷着江州市纪委标识的公务车，车停稳之后，市纪委副书记邱明走下来，脸上挂着公事公办的严肃，对着杜志远拿出了停职调查通知书：“杜志远，接到实名举报，你涉嫌收受黑社会性质组织巨额贿赂，刑讯逼供导致犯罪嫌疑人死亡，经市纪委常委会研究决定，对你暂停职务，立案审查，请你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邱明的目光扫过那张带血的纸条和假收据，眼角微微动了动，杜志远看出来他眼神里的犹豫，笑了笑，主动伸出手说：“邱书记，我配合，不过我有一个要求，张松林的尸体，请苏法医做尸检，毒药是他提前藏在身上的，不是我们逼的，这个结论得清清楚楚。”邱明点了点头，同意了他的要求，杜志远转身看向苏清晏，她右耳的碎玉耳钉晃了晃，对着他轻轻点了点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会找到证据，你放心。”

杜志远跟着邱明往纪委的车走，路过路边的山坡的时候，他掏出手机，给省纪委的联络员发了一条短信，只有五个字：“张松林已死，顾动手了。”发完他把手机揣回口袋，抬头看着远处青牛山层峦叠嶂的影子，风把他洗得发白的藏青夹克吹得猎猎响，左眉骨的旧疤还在跳，可他心里没有半点慌。

顾慎行这一手反扑看起来狠，张松林死了，嘴被永远堵上，还把他杜志远打成了贪腐黑警，可实际上，顾慎行已经慌了，要是他真的稳坐钓鱼台，根本不需要用这种鱼死网破的招数。张松林死了，可他留下的笔记本，还有这假收据上的水印，全都是指向顾慎行的新证据，这哪是反扑，分明是顾慎行急着堵嘴，反而把更多的尾巴露了出来。

杜志远拉开车门，临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张猛正安排人封锁现场，苏清晏已经打开了尸袋，蹲在旁边准备验尸，阳光落在她齐耳短发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杜志远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点释然的笑，十年了，他从抱着必死之心回来，到今天第一次把顾慎行逼得乱了阵脚，哪怕他现在被停职调查，那又怎么样？正义的路本来就是踩着刀尖走，他早就准备好了，哪怕再脏的水泼过来，也别想浇灭他心头那点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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