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赵崇山站队

# 第82章：赵崇山站队

客厅那台用了二十年的旧风扇转得呜呜响，吹得窗台上的黄菊花落了两瓣在棋盘上，正好落在“当头炮”的格子边。赵崇山手里那对杜父送的老核桃转得咯吱响，昏黄的灯泡把他佝偻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那叠整整齐齐的黑材料上，每一页纸的边缘都被磨得发毛，看得出来被翻了无数次。

杜志远刚说完下周三顾慎行寿宴收网的话，客厅里瞬间静下来，只有沧江的浪涛顺着风从窗户钻进来，带着湿咸的气，刮得人耳根发沉。苏清晏刚给杜志远包扎好伤口，把沾了血的棉球扔进纸篓，抬眼看向赵崇山，指尖不自觉攥紧了白手帕——她知道赵崇山隐忍了十年，这一步迈出去，就是把老命拴在裤腰带上，再也退不回来了。

赵崇山停下转核桃的手，把核桃放在棋盘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惊得落在灯泡上的飞蛾抖了抖翅膀。“好，就下周三收网。”老人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砸在地上能出坑的分量，“我跟你去。我亲自去寿宴，当着顾慎行所有宾客的面，我给他撕开那张温文尔雅的画皮，我给你站台，给老杜站队。”

杜志远愣了一下，指尖刚要摩挲左眉骨的旧疤，顿住了。他原本只打算让赵崇山在幕后把材料递出去，省纪委来了再出来作证，从来没想过让七十多的老人亲自闯虎穴。顾慎行寿宴上全是他的人，刀枪都藏着，去了就是把自己送到顾慎行眼皮子底下，万一有个闪失……杜志远摇了摇头，声音带着点哑：“赵老，您不用冒这个险，材料给我，我去就行，您在这里等着好消息就好。”

赵崇山笑了，笑的时候满脸皱纹挤在一起，左眼尾那块老年斑都跟着抖，他抬起手，拍了拍沙发扶手，拍得灰尘都扬起来。“冒险？我这十年，哪一天不是提着脑袋过日子？当年老杜出事，我缩了，我忍了，看着他背着污名进棺材，看着顾慎行骑在江州百姓脖子上拉屎，我忍了十年，我忍够了。”老人说着，撑着藤椅扶手慢慢站起来，左腿微跛，身形却站得笔直，像院子里那棵长了三十年的老槐树，“当年老杜救过我的命，我被批斗时，是他把我藏在粮仓里，给我送了半个月的饭，后来我升上来，他说当官要为民撑伞，我记了一辈子。今天他儿子要跟顾慎行拼命，我这个当叔叔的，缩在后面算什么？我就是死，也要死在前面，给你们挡挡子弹。”

说完他弯腰，掀开藤椅旁边的地毯，露出一块活动的地板砖，撬开之后，里面藏着一个用油纸包了三层的铁盒子，拿出来的时候，油纸上面都生了霉斑。赵崇山一层层拆开油纸，打开铁盒子，里面除了一叠材料，还有半张揉得发皱的汇款单存根，和一支刻着顾慎行名字的旧钢笔。“这些是我藏了十年的东西，从来没给任何人看过。”赵崇山拿起那半张存根，递给杜志远，手指都在抖，“当年顾慎行构陷你爸，说你爸收了洪万亭十万块贿赂，那笔钱打完款，存根被当时银行的行长藏了下来，那行长是我远房表弟，他知道这事不对，偷偷给了我，转头就被顾慎行找了个理由撸了下来，没半年就得癌症走了，到死都没敢说出去。”

杜志远接过那半张存根，纸已经黄得发脆，上面的字迹还能看清，汇款人的签名那里，清清楚楚是顾慎行的笔迹，根本不是洪万亭的。当年构陷杜父的时候，顾慎行说汇款人是洪万亭，存根被杜父毁了，没想到赵崇山早就把真存根藏了十年。杜志远捏着存根的指尖绷得发白，左眉骨那道旧疤又开始突突跳，十年前世他临死前，还想着要是能拿到父亲被构陷的证据就好了，没想到今天，赵崇山把这个东西送到了他手里，左眉骨的浅疤在灯光下泛着淡粉，那是前世死里逃生留下的印记，此刻那疤痕下的脉搏跳得又沉又稳，十年的不甘终于找到了出口。

“还有陈桂兰，”赵崇山坐回藤椅，重新拿起核桃转了起来，“你是不是奇怪，她本来拿了顾慎行的钱，为什么要冒死给你递消息？她儿子叫陈小强，十年前在西山开荒地，刚好占了洪万亭看中的矿点，洪万亭让人来逼他搬，他不肯，就被打断了腿，右手食指也被砍了，扔在沧江里淹死了，陈桂兰那截手指，是救儿子的时候被一起砍的。顾慎行知道她跟洪万亭有仇，还敢用她，就是吃准了你不会怀疑一个老太太，也吃准了陈桂兰没胆子反水，没想到陈桂兰心里明镜似的，她给你递消息，就是给儿子报仇。”

蹲在门口盯着院子的张猛听到这话，猛地一拳砸在门框上，发出咚的一声响，嗓门压得低却带着火：“这个洪万亭，顾慎行！老子抓了他这么多年，一直抓不到实锤，今天赵老把证据都摆这了，我张猛把话放这，明天我就把码头所有的暗桩布好，寿宴那天，只要杜哥你一句话，我就带人冲进去，把这群孙子全拷走，就算我这个支队长不当了，也要把这事办成了！”

赵崇山点了点头，抬眼看向杜志远，眼神里带着点愧疚，又带着点决绝：“志远，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十年前我为什么不敢站出来？不是我怕死，是顾慎行抓了我孙子，把他扣在江州当保安，说我敢瞎说话，就把他扔去沧江喂鱼。我儿子儿媳妇死得早，就这么一根独苗，我不得不忍。现在好了，我孙子去年考了省里的选调生，已经去省城上班了，顾慎行抓不到他的把柄了，我也没什么好怕的了。”老人拿起桌上的联名信，那是他早就写好的，二十多个被顾慎行打压退休的老干部，已经签了一半的名字，赵崇山拿起杜父留在这儿的旧钢笔——就是杜志远天天带在身上那支的同款，蘸了蘸墨水，第一个在最前头签下了“赵崇山”三个大字，笔尖力透纸背，把宣纸都划破了，“我第一个签，明天我就带着这封信，挨个去找老兄弟签字，后天亲自送到省纪委联络员手里，我就是要明明白白告诉顾慎行，告诉整个江州官场，我赵崇山，今天就站在杜志远这边，站在正义这边，跟他顾慎行不死不休。”

杜志远看着那三个歪歪扭扭却重若千钧的大字，喉咙一下子堵得慌，多少年了，从父亲出事那天起，所有人都躲着杜家，都说杜父是贪官，连远房亲戚都不敢上门，只有赵崇山，偷偷给他送过钱，偷偷帮他照顾母亲，忍了十年，还藏了十年的证据，今天为了帮他给父亲平反，帮江州百姓除害，连命都不要了，亲自站出来站队。杜志远对着赵崇山，认认真真鞠了一躬，腰弯到九十度，半天没起来，声音带着点发颤：“赵老，谢谢您，我替我爸，替江州百姓，谢谢您。”

赵崇山抬手扶了他一把，叹了口气，又从铁盒子里拿出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半个刻着铭文的青铜鼎，鼎耳上刻着一个小小的“顾”字。“还有一件事，我原来怕你冲动，一直没说，今天也告诉你。你爸当年为什么会被顾慎行盯上？不仅仅是因为你爸查洪万亭的矿，更因为你爸查到了顾慎行跟境外盗墓团伙勾结，挖了西山那座春秋贵族墓，这张照片就是你爸当年偷偷拍的，那个青铜鼎是墓里的主器，顾慎行把它偷出来，刻了自己的姓，藏在他郊外的紫云别墅里，打算等风声过了就偷运出境卖钱，你爸就是拿到这张照片，才被他们抢先下了手。”

站在杜志远身边的苏清晏听到这话，浑身猛地一震，指尖攥得白手帕都皱成了团。她父亲当年就是顺着盗墓这条线查，才被洪万亭灭口，原来早在十年前，杜志远的父亲就已经摸到了核心，原来这条路，早就有人走了，只是被黑恶势力埋了，现在他们接着走下去。苏清晏抬起头，看向杜志远，眼睛亮得像浸了冷水的星星，她说：“我明天就把之前从盗墓窝点搜出来的鼎片做鉴定，铭文对得上，这就是铁证。”

杜志远把照片收好，放进装材料的公文包里，包被塞得满满的，十年的沉冤，十年的证据，都攒在这里，就等着下周三撕开黑幕。走的时候，赵崇山送他们到门口，老人站在院子里的菊花丛边，左腿微跛，却站得笔直，对杜志远说：“回去好好休息，养好了伤，咱们干大事，我这把老骨头，等着看顾慎行倒台的那天，就算明天我死了，我也能闭眼去见老杜了。”

杜志远回头看了一眼，昏黄的灯光把老人的影子印在墙上，像一座稳稳的山。车开出老市委家属院，月亮从乌云里钻出来，把前路照得清清楚楚，胳膊上的伤口隐隐作痛，杜志远摸了摸包里的存根和照片，指尖传来纸张粗糙的触感，那是十年的重量，是前辈的期许，是沉冤待雪的渴望。赵崇山这一站，把原本藏在水下的较量，直接摆到了台面上，顾慎行不是想要他的命吗？那他们就硬碰硬，刀对刀枪对枪，看谁能活到最后。

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会更难，顾慎行肯定会疯狂反扑，会有更多的暗杀，更多的构陷，更多的明枪暗箭，可他不再怕了，十年前他怕，所以输得家破人亡，现在赵崇山都敢站出来，他还有什么怕的？尖刀已经出鞘，正义已经站场，剩下的，就是刺刀见红，拿命去拼，拼出一片朗朗青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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