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城郊寻密箱

# 第97章：城郊寻密箱

江风卷着浪涛拍击岸边鹅卵石的脆响隔着几十米飘过来，杜志远脚步放轻，走到青瓦亭柱边停住，指尖始终搭在公文包的拉链上，没先出声。亭中瘦小小的身影猛地一颤，慌忙转过脸，陈桂兰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右手搭在冰凉的石亭柱上，那截缺了食指的残端露在洗得发白的袖口外，被金红色夕阳照得发僵。

杜志远没提之前她暗地传递消息的事，只是从副驾包里摸出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递过去。陈桂兰攥着瓶身，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拧了半天都没拧开瓶盖，指尖抖得厉害。杜志远接过来顺势拧开，又递回她手里，静静等着她平复情绪。

陈桂兰仰脖子灌了大半瓶，抹了一把嘴角的水渍，开口第一句就是带着哭腔的对不起：“杜科长，我对不住你，一开始顾慎行那边找我，说每个月给我三千块，让我盯着你的动向，你天天去疗养院看你妈，说什么话见了什么人，都要报给他们，我那时候鬼迷心窍，想着儿子死了，我一个老婆子也没收入，就答应了……”

她说到这儿，右手狠狠掐着自己的残指，掐得皮肤都泛了紫：“可我这两个月看着你，每个礼拜六准时去，给你妈翻身擦背捏腿，连我这个护工都不用伸手，对我也客气，逢年过节都给我塞红包买营养品，我就想，哪有这么好的坏人？后来我想起我家大强，十年前在码头当搬运，洪万亭要占码头涨抽成，逼得大伙活不下去，我儿子带着人抵制，被洪万亭的手下打断了三条肋骨，打折了右腿，最后逼得他跳了沧江，连尸体都没捞着。我告了三年状，谁都不敢管，顾慎行一句话就定了性，说我儿子聚众闹事畏罪自杀，你说，这是什么世道？”

陈桂兰的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滚，砸在亭子里的青石板上，洇开小小的湿痕：“我这把年纪了，儿子没了，什么都不怕，就怕坏人活千年，好人没活路，所以我今天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我哪怕死了，也能去见我家大强了。”

杜志远喉头发紧，他蹲下身，看着眼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老人，声音放得很稳：“阿姨，我懂，你不说我也能猜到，你今天找我，肯定是有要紧的线索对不对？”

陈桂兰连忙点头，腾出一只手伸进随身攥着的超市广告布菜篮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烟盒纸，展开来，上面歪歪扭扭画着线条，标着记号：“上周我去城郊老林场给大强上坟，回来绕近路走，撞见顾慎行的小舅子王怀带着两个人，拉着个半人高的黑铁箱子，埋在林场后山那棵歪脖子老松树下。我躲在灌木丛里听见，说那是要紧东西，先藏在这儿，风头过了再拉走，就是防着上面查。我想了三天，觉着这件事肯定跟你查的事有关系，就画了这个图给你。”

杜志远接过那张皱巴巴的烟盒纸，指尖摸着纸上歪歪扭扭的歪脖子松树标记，心里翻起浪。最近省里扫黑除恶预查组已经到了邻市，再过一周就要来江州，顾慎行忙着到处捂盖子，把核心罪证藏在封山多年没人去的老林场，确实是他能做出来的事。这里头藏的，十有八九就是他收受贿赂、勾结洪万亭盗掘古墓的核心证据。

“阿姨，你这个情，我记着，大强的案子，我一定会帮他翻过来，让他瞑目。”杜志远把烟盒纸折好放进公文包，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两千块钱塞给陈桂兰，“你现在先去市区你老姐妹那儿躲两天，等这件事落定了再出来，千万不要露面，顾慎行的人疯得很，我不能让你出事。”

陈桂兰推辞了两下，收下钱，又抹了一把眼泪，一步步慢慢走下望江亭的台阶，去路边等公交。杜志远站在亭子里看着她瘦小的背影上了公交，才转身上车，摸出手机给张猛发了定位，敲了一行字：“城郊老林场后山，有大鱼，带三个信得过的便衣过来，不要声张，别惊动对面。”

不到半分钟，张猛就回了消息：“收到，我就在附近训练，二十分钟到，路口等你。”

杜志远发动汽车，顺着沿江公路往城郊开，江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的碎发扫过眉骨，那道浅疤微微发痒。他伸手摸了摸公文包，里面父亲的笔记本带着樟木的香气，还有陈桂兰画的草图，心口烫得厉害。从他重生回来截胡那十万赃款开始，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终于摸到顾慎行核心罪证的边了。

二十多公里的路，不到四十分钟就开到了老林场的山口，张猛果然带着三个穿便衣的刑侦队员在路口等着，张猛穿著洗得发白的作训服，左脸那道被刀砍出来的疤在夕阳下泛着冷光，看见杜志远的车停下来，立刻迎上来，压低声音说：“兄弟们都把家伙验过了，路口我留了一个人放哨，里头我们没进，怕打草惊蛇。”

杜志远点头，从后备箱拿了一把工兵铲和四根伸缩甩棍，分给四个人，自己攥着一根，把陈桂兰说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几个人顺着当年运木材留下的土路往山里走。老林场封山育林快十年了，树木长得密密麻麻，连阳光都只能透过树叶缝隙洒下碎金，地上落了厚厚的一层松针，踩上去软乎乎的，一点声音都没有，只有山风穿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听得人心里发紧。

顺着烟盒纸画的路线走了快半个钟头，转过一片茂密的杉树林，远远就看见山坳里那棵歪脖子老松树，树干歪歪扭扭斜着往山口方向伸，枝桠盘错，跟陈桂兰画的标记一模一样。杜志远立刻抬手示意大家停下，他自己提着工兵铲慢慢走过去，围着松树转了一圈，果然看见树南侧的土层明显比别处松软，松针也是新铺上去的，掩盖了挖过的痕迹。

“就在这儿，动手。”杜志远挥起工兵铲就开始挖，松土层很软，挖了不到半米，铲头“当”的一声撞到硬物，所有人都瞬间绷紧了神经。又挖了五分钟，半人高的黑铁箱子完整露了出来，四个人搭手一起用力，把箱子从土坑里拉了出来，黑油漆蹭了一身泥，锁就是一把普通的大挂锁。

张猛掏出随身带的撬棍，卡住锁梁咬劲，手上一用力，“咔哒”一声，挂锁就断成了两截。他伸手掀开箱盖，里面的东西露出来，几个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箱子上层码着整整齐齐的现金，都是封好的十万一捆，粗略数下来至少有五六十万，下面压着一个黑色牛皮封皮的笔记本，再往下是好几块用棉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最底下压着一沓盖着江州航运局公章的通航批文存根，每张上面都有顾慎行的亲笔签名。

杜志远拿起那个牛皮笔记本，翻开第一页，整整齐齐的字迹，清清楚楚记着哪一年哪一月哪一日，洪万亭送了他多少钱，哪个矿老板送了多少文物，甚至连给上级领导送礼的记录都有，一笔一笔，分毫不差。他又打开一块棉纸，里面是一块青白玉的龙形佩残片，玉质温润通透，沁色自然，一看就是年代久远的古玉，正好和杜父笔记里写的“青石矿出青铜鼎，旁有青玉龙佩，顾慎行分走玉佩残件”对得上，坐实了盗掘古墓的罪。

那叠通航批文更是铁证，每一张都是给洪万亭旗下货轮开的“免检偏航许可”，走的都是沧江上游没有海关检查的偏僻水道，明显就是用来偷运文物出境的，所有证据链串起来，顾慎行的死罪已经跑不了。

杜志远刚把牛皮账本放进公文包，山口方向就传来了汽车发动机的轰鸣，紧接着就是树枝被撞断的哗哗声，明显有车顺着土路往这边开过来，动静大得根本藏不住。

杜志远猛地合上皮本本，一把合上铁箱，抬手做了个躲的手势，几个人立刻抱着箱子退到旁边的灌木丛里，杜志远攥紧了手里的甩棍，贴着树干站好，盯着山口的方向。发动机声越来越近，没过两分钟，一辆黑色越野车就停在了歪脖子松树不远处，车门打开，下来四个留着寸头的壮汉，手里都亮着明晃晃的片刀，领头的正是洪万亭的贴身保镖阿龙。

阿龙叼着烟，一脚踢开脚边的小石头，骂骂咧咧：“老大说了，顾市长得到信儿，说杜志远那小子盯上这儿了，让咱们赶紧把箱子挪走，别落了把柄，麻利点，挪完赶紧走。”

杜志远靠在树干后，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左眉骨的旧疤，眼里翻涌着冷意。顾慎行的消息果然快，看来今天这场遭遇战，躲是躲不开了。他抬头对着不远处的张猛比了个包抄的手势，张猛立刻带着两个队员悄悄绕去越野车后面堵退路，阿龙四个人已经走到了土坑边，看见被挖开的土坑，突然愣住了。

“不对！箱子被人挖走了！”

阿龙一声吼，四个壮汉立刻都掏出了片刀，摆出了架势，杜志远深吸一口气，握紧甩棍从树后走了出来，迎着阿龙惊愕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不用找了，箱子在我这儿，今天你们来了，就别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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