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申请捕野狼

# 第99章：申请捕野狼

暮色把江滩染成深墨色，杜志远攥着车钥匙踩过沾了露水的乱石，洗得发白的藏青夹克上沾了芦苇絮和泥点，左手虎口的小口子被江风一吹，细碎的痛感顺着胳膊爬上来，他没当回事，只隔着裤子按了按贴身口袋里的通航批文，硬邦邦的纸页硌着掌心，像一团烧得正旺的火。阿龙最后那几个模糊的字还在他耳边转：“顾慎行……北山古墓……”那是父亲杜鹏程当年拼了命都要查下去的案子，整整十五年，杜志远终于又摸到了这条线的末端，那只藏在江州官场深处吃人的野狼，终于露出了尾巴。

开车拐上林场主路的时候，远远就看见张猛靠在车边抽烟，三块钱一包的卷烟燃着一点红星，在风里晃来晃去，看见杜志远的车开过来，他赶紧掐了烟迎上来，嗓门压得很低：“按你的吩咐，箱子已经让省厅来的技术队押走了，三个活口也铐上送过去了，没走江州一步，都是省厅自己的人，绝对走漏不了消息。怎么样？阿龙那边拿到东西了？”

杜志远拉开车门下来，把折得整整齐齐的批文递过去，张猛借着手机的冷光看完，瞳孔猛地缩了一下，粗声骂道：“***，真敢来！三天后就运，这是赶着督查组来之前把最后一票干完跑路啊！”杜志远点了根烟，烟味压下了江滩的湿腥气，指尖蹭过左眉骨那道浅疤，旧伤又泛起熟悉的发烫感：“阿龙被顾慎行的枪手打死了，临死前吐了北山古墓的口，说还有半箱文物要运，你还记得我爸当年查的案子吗？就是北山那座春秋贵族墓，当年我爸查到顾慎行私吞了墓里的青铜编钟，转头就被安了个受贿的罪名，含冤走了，十五年了，顾慎行还在挖，还在卖。”

张猛愣了一下，粗糙的手掌狠狠拍了拍杜志远的肩膀，没说多余煽情的话，只沉声说：“走，我们连夜去清河，省纪委专案组的驻地就在清河，所有证据都已经送过去了，我们当面把情况说清楚，现在有了实锤，还怕办不了他？”杜志远点头，把烟蒂掐灭在路边的泥里，鞋底狠狠碾了两下，转身拉开车门：“走，夜长梦多，顾慎行手眼通天，多等一个小时都可能出变数。”

从老林场到清河不过一个半小时车程，夜色里的高速路像一条铺在黑夜里的灰带，车灯劈开前路的黑暗，杜志远坐在副驾上，指尖一直摩挲着口袋里那支父亲留下的旧钢笔，笔身的漆已经磨掉了，握起来刚好贴着手心的纹路。前世他死的时候，就是在北山古墓的入口，顾慎行带着人堵了他，子弹打穿他的肺，那支钢笔就掉在古墓入口的泥里，没想到重生回来，他又拿着这支钢笔，站在了离顾慎行这么近的地方。张猛开着车，透过后视镜瞥了他一眼，见他眉骨绷得紧，也没打扰，只把车内的暖风开大了一点，整个车厢里只有引擎的轻响，两个人都清楚，这一步跨出去，就是刺刀见红的对垒，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凌晨一点，车开进清河市区老城区的一个不起眼的宾馆，门口的梧桐树下站着两个穿便衣的男人，看见车过来，伸手拦了一下，看过证件才放进去，轻声指了三楼最里面的房间：“李书记等你们很久了。”杜志远点头，顺着楼梯往上走，皮鞋踩在水磨石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走廊里灯很暗，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牌子亮着，走到门口，杜志远理了理皱巴巴的夹克，抬手敲了三下门。

门很快开了，开门的是个穿藏青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头发半白，戴一副黑框眼镜，正是省纪委副书记李正军，这次专项专案组的组长，他侧身让两个人进来，顺手关了门，把走廊的冷风挡在外面，指了指桌前的椅子：“坐，箱子和人我都收到了，省厅技术队刚梳理完箱子里的东西，我正等着你们来说说情况。”

杜志远坐下，没有绕弯子，直接把贴身口袋里的批文掏出来，放在桌上，推到李正军面前，开口声音带着一路风尘的沙哑，却字字清晰：“李书记，这是刚从阿龙身上拿到的通航批文，三天后，也就是下周三，洪万亭会用洪兴号把半箱从古墓盗出来的文物偷运到境外公海，批文上有顾慎行的亲笔签字，和箱子里找到的之前几批批文的签字完全对得上。阿龙是洪万亭的核心心腹，跟着顾慎行干了十几年脏活，今天我们刚到林场，就有顾慎行的枪手躲在芦苇荡里，阿龙刚说出北山古墓的线索，就被一枪爆头，枪手打完就跑了，这说明顾慎行不仅知道我们来挖证据，还能精准掌握我们的行踪，江州内部他的眼线太多，拖得越久，对我们越不利。”他顿了顿，又把怀里藏的牛皮账本拿出来，这是阿龙供出来的藏在箱子夹层里的核心账，“这里面是近十年洪万亭给顾慎行输送利益的明细，每一笔都有时间金额，还有顾慎行亲属收账的签字，加上箱子里的十几份盗掘文物的运输记录，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了。”

李正军戴上眼镜，一份一份慢慢翻，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翻到顾慎行的签字的时候，手指顿了顿，抬眼瞥了杜志远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整个房间里只有纸张翻动的轻响，张猛坐在旁边，手放在腰后的警棍上，大气都不敢出，杜志远坐得笔直，后背靠着椅背，只有指尖微微攥着，把裤子布料捏出一道褶皱。他知道，李正军在权衡，顾慎行是江州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不是普通的涉黑小头目，动他需要十足的把握，稍有不慎，就是整个案子翻船，所有参与的人都要担责任。

半个多小时后，李正军把最后一份文件合上，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抬头看着杜志远，开口说：“志远，你说的情况，我们都清楚，赵崇山同志去年就把举报材料送到省纪委了，我们盯着顾慎行和洪万亭快两年了，就是一直没有拿到核心的物证，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把实锤挖出来了，不容易。”他顿了顿，指尖敲了敲桌上的批文，“不过你应该也清楚，顾慎行不是洪万亭那种明面上的黑帮，他是市委领导，我们动他，必须走程序，现在贸然动手，会不会打草惊蛇，让他狗急跳墙提前转移文物？”

杜志远听完，猛地站起身，走到桌子前，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坚定得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李书记，我清楚程序，我也清楚顾慎行是什么人，正因为他是藏在党内的野狼，我们才不能等。我们多等一天，他就多一天时间转移证据，甚至提前跑路，三天后文物运出去，这批文物一旦到了公海，再追回来就难了，我们没有了这批文物，就少了最核心的物证，顾慎行就可以继续躲在幕后，继续祸害江州百姓。”他伸手摩挲了一下左眉骨的旧疤，声音里带着压了十五年的沉郁，“我父亲当年就是栽在这件事上，我跟进这个案子这么多年，看着多少百姓因为他们盗挖古墓、垄断矿产家破人亡，我等了十五年，就是等这么一个机会，把这只吃人的野狼揪出来。我今天来，就是正式向专案组申请，立刻对洪万亭采取强制措施，布控洪兴码头，截获文物，顺藤摸瓜对顾慎行立案审查，错过了这个机会，我们不知道还要再等多少年，还要有多少无辜的人被他祸害。”

李正军看着杜志远眼睛里烧得几乎要溢出来的火，沉默了好几秒，伸手拿起桌上印着省纪委字样的搪瓷缸，喝了一口放凉的茶，才缓缓开口：“我知道你急，我也急，省纪委派我来，就是冲着这只野狼来的，中央说了，不管涉及到谁，不管职位有多高，只要触犯了法律，一查到底，绝不姑息。”他拿起笔，在抓捕审批表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字刚劲有力，一笔一划都压着纸背，“我同意你的申请，现在立刻布置：第一，明天凌晨五点，张猛你带专案组协调的刑侦警力，秘密抓捕洪万亭，全程不要走江州市局的内部通报，避开顾慎行的眼线；第二，杜志远你带两个同志，提前化妆去洪兴码头布控，三天内守住进出口，绝对不能让那船文物出了江口；第三，我现在就把案情上报省委，拿到对顾慎行的立案审批，只要截获文物，拿下洪万亭的口供，立刻对顾慎行采取强制措施。”

签完字，李正军把盖了省纪委鲜红公章的抓捕令推到杜志远面前，那张薄薄的纸，拿在手里沉得像千斤巨石，杜志远指尖捏着纸边，指节微微发白，从重生回来截胡那十万赃款开始，他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终于拿到了对着野狼的捕票。

走出房间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杜志远靠在阳台栏杆上，望着远处江州方向的天际线，淡青色的天边上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风里带着江边的湿意，他摸出那支父亲的旧钢笔，笔杆贴着掌心，温暖得像父亲当年拍他肩膀的温度。

顾慎行，十五年了，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跑掉。你欠我父亲的，欠所有含冤死者的，欠江州百姓的，今天我就要一点一点，全都讨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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