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扫黑再扩线

# 第111章：扫黑再扩线

晨光漫过沧江水面，把杜志远湿得透透的衬衫染成浅金，胳膊上的伤口被江风一吹，细碎的疼顺着血管往心脏钻，他咬了咬后槽牙，才把那阵发晕的晃动感压下去。李磊拎着干毛巾和急救包跑上来，看见他半边身子都浸得发僵，忍不住皱着眉埋怨：“杜哥你不要命了？刚才跳江的时候就不知道看看伤口？这泡了江水要是感染了可怎么办？”

杜志远接过毛巾擦了一把脸，随手把毛巾搭在脖子上，伸出胳膊让李磊重新包扎，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左眉骨的旧疤，目光扫过甲板上被铐住蹲在地上的顾慎行，对方垂着脑袋，头发乱得像枯草，早就没了往日常务副市长的从容温润。“这点伤算什么，当年在山里追逃犯，比这重的伤都扛过来了。”杜志远话音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稳，“清点清楚了没有？所有箱子都登记了？”

“都点完了，一共十八个樟木箱，十二个装的是青铜器玉器，剩下六个装的是顾慎行转移的现金和金条，那个青铜方鼎也找到了，鼎耳的纹路和之前盗墓窝点找到的残片对上了，错不了。”李磊一边缠绷带一边说，话音里压不住的兴奋，“没想到啊顾副市长，居然把一级文物往境外运，这要是真跑了，咱们哭都没地方哭去。”

杜志远没说话，视线越过码头往远处看，盘山公路上已经亮起了一溜警车的灯，省纪委和省厅的增援已经到了，车灯刺破晨雾，像一把把明晃晃的刀，插在这座藏了二十年黑幕的江州大地上。等绷带缠好，他顺着舷梯下船，脚刚踩到坚实的土地，口袋里的手机就震了，是督导组组长王正峰打来的，问完情况，让他处理完这边立刻去督导组驻地，有重要的事谈。

车往江州城里开，杜志远靠在后排座椅上，闭着眼养神，湿衬衫贴在背上，凉得刺骨，他却懒得换，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把从截胡那十万赃款开始，到今天抓顾慎行的每一步都过了一遍。截胡赃款牵出三条无辜人命，找赵崇山拿到第一份黑料，和张猛从互相怀疑到并肩作战，苏清晏翻出当年的尸检报告坐实洪万亭杀人，赵崇山被暗杀留下关键录音，一路走到今天，足足走了一年零三个月，踩过多少坑，挨过多少次刀枪，连他自己都数不清了，好在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车拐进第一人民医院的大门，杜志远睁开眼，让司机先在这里停一下，他得先去看看苏清晏。昨天杀手闯宾馆，苏清晏为了帮他挡刀，肩膀被划了十公分长的口子，流了好多血，送到医院缝了十二针，他走得急，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她。护士站的小护士认识他，笑着指了三楼的特护病房，说苏警官刚醒，精神好多了。

杜志远轻手轻脚推开门，苏清晏正靠在床头翻卷宗，齐耳短发别在耳后，那枚碎玉耳钉在窗边的光线下闪着淡润的光，看见他进来，眼睛一下子亮了，放下卷宗就要坐起来，杜志远赶紧走过去按住她：“你躺着别动，刚缝完针别扯着伤口。”苏清晏的目光落在他缠着绷带的胳膊上，又扫过他还没干的裤脚，眉头瞬间皱起来，伸手从枕头边摸出她那块干净的白手帕，抬手给杜志远擦了擦脸上沾的木屑，指尖碰到他的下颌，凉得像一块温玉。

“顾慎行抓住了？”苏清晏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杜志远点点头，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传过去，声音软了下来：“抓住了，跑不掉了，文物也都追回来了，一件没少。”苏清晏看着他，眼睛慢慢红了，她从枕头底下抽出一个封好的牛皮袋，递到杜志远手里：“我昨天整理我爸当年的遗物，找到了他藏在工作笔记本里的一块骨片，是当年他查洪万亭盗墓的时候留下的，和我们之前在盗墓窝点找到的人骨DNA对上了，就是当年被洪万亭活埋的盗墓贼，我爸当年没有查错，他就是被洪万亭害死的，现在证据齐了。”

杜志远接过牛皮袋，攥在手里，能感觉到那片硬骨隔着袋子硌着掌心，这是苏清晏找了十五年的真相，今天终于凑齐了。他拍了拍苏清晏的手，低声说：“等这边忙完，我陪你去给伯父上坟，告诉他，凶手都落网了，他可以瞑目了。”苏清晏点点头，吸了吸鼻子，露出一点笑，那颗小虎牙露出来，还是当年的样子，杜志远看着她，心里那块硬了一年多的地方，终于软了一块。

从医院出来，杜志远直接去了督导组驻地，那是市委招待所的三号院，门口站着省纪委的岗哨，杜志远递了证件，直接进了王正峰的办公室。王正峰正站在墙上的江州地图前，手里捏着一根红笔，看见他进来，立刻放下笔，招呼他坐，给他倒了一杯热茶。“杜志远同志，我先代表督导组，给你记首功，你从截胡十万赃款开始，一步步撕开黑幕，顶住了多少压力，我们都看在眼里。”王正峰坐下来，表情严肃，“但是我今天找你来，不是说功劳的，顾慎行落网，不是终点，只是决战的开始，你心里清楚，顾慎行在江州经营了二十年，从上到下，各个区县，都有他的人，还有那个境外文物犯罪团伙，核心成员一共六个，洪万亭落网伏法，顾慎行被抓，还有三个带着一批小件文物躲进了西山原始森林，至今没有下落，我们不能把这伙人放了，更不能留着顾慎行的余毒在江州官场，所以，扫黑还要再往下扩线，往深了挖。”

杜志远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抬起头，正好对上王正峰的目光，他点点头：“王组长，我明白，扫黑务尽，不能留后患，我也是这个意思，顾慎行一天不倒，我就一天不停，现在他落网了，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把所有余毒都清干净。”王正峰笑了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深蓝色的卷宗袋，推到杜志远面前：“这是我们督导组整理的杜青山同志当年的案卷，我们调了中央档案馆的原始档案，对照你提供的证据，发现当年顾慎行构陷杜青山同志的证据全都是伪造的，督导组已经报给中央纪委，准备重新启动核查程序，给杜青山同志平反，恢复名誉，这也是你这么多年的心愿，对吧？”

杜志远看着那个深蓝色的卷宗袋，指尖一下子就抖了，他攥着桌沿，才没让眼泪掉下来，父亲含冤走了十八年，他等这一天，等了十八年，从前世等到今生，终于等到了。他吸了一口气，压下胸口的翻腾，对着王正峰敬了个礼，声音哑得厉害：“谢谢督导组，谢谢组织。”

从督导组出来，杜志远没有直接去扫黑办，他转道去了赵崇山的老房子，赵崇山走了之后，房子一直空着，钥匙在杜志远这里，他推开门，院子里的菊花还开着，是赵崇山去年亲手种的，堂屋里还摆着那副老棋盘，棋盘上摆着半盘没下完的棋，赵崇山最爱的当头炮，还挺在楚河汉界边上，棋子上包浆的光泽，还是老头子天天摸出来的温度。杜志远点了一炷香，插在堂屋的香炉里，对着老头子的遗像鞠了三个躬，低声说：“赵叔，顾慎行抓住了，你放心，我一定把所有余毒都清干净，给我爸平反，给你报仇，给江州百姓一个交代。”

鞠完躬，他弯腰收拾棋盘，手指碰到棋盘底下，摸到一张硬纸，抽出来一看，是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信笺，上面是赵崇山瘦硬的字迹，列了整整两页名单，每个名字后面都标了职务，还有和顾慎行勾结的具体事项，最末尾写着一行字：“志远，我若走了，你拿着这个找督导组，除恶务尽，莫要辜负百姓。”杜志远攥着那张名单，指节都攥白了，老头子早就料到自己会出事，提前把名单藏在了棋盘底下，这是他给杜志远留下的最后一件礼物。

握着那张还带着墨香的名单，杜志远走出赵崇山的老房子，阳光落在他脸上，他把名单贴身放好，转身往扫黑办走，现在所有线索都齐了，该动真格的了。到了扫黑办，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张猛叼着三块钱的卷烟，看见杜志远进来，立刻掐了烟，坐直了身子：“人都到齐了，就等你了，杜主任。”

杜志远走上台，把赵崇山留下的名单摊在会议桌上，扫过底下坐着的所有扫黑办成员，声音清晰有力：“顾慎行已经落网，但是我们的工作还远远没有结束，顾慎行在江州经营二十年，安插了大量亲信在各个层级，还有三名境外盗墓团伙的核心成员，带着文物逃进了西山，今天我们开这个会，就是布置下一步工作，扫黑再扩线，除恶务尽，绝不给江州留任何后患。”

他顿了顿，指着名单布置任务：“张猛，你带刑侦支队的两个大队，立刻进山搜捕，那三个人身上都有枪，你们注意安全，务必把人活捉，把文物追回来。我带一组人，配合省纪委的同志，核查这份名单上的所有干部，不管涉及到谁，不管职位有多高，都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话音刚落，扫黑办原副主任刘权就皱着眉开口了：“杜主任，这份名单上有咱们扫黑办的老周，还有分管刑侦的王副局长，都是在职的领导，咱们就这么贸然核查，会不会影响稳定啊？万一搞错了，不好收场啊。”杜志远抬眼看向刘权，目光冷得像冰，刘权的名字，就在赵崇山的名单上，排在第三个，标注着“顾慎行表弟，收顾慎行贿金五十万，负责给顾慎行传递扫黑办情报”。

杜志远靠在桌沿，指尖摩挲着父亲留下的旧钢笔，缓缓开口：“刘副主任，要是没有问题，自然不会错，要是有问题，哪怕是我杜志远的亲戚，也一样查，顾慎行都落网了，还有什么好怕的？我们扫黑除恶，就是要打掉所有保护伞，哪能怕影响稳定就放着不管？”底下的人都听懂了杜志远的话，没人再说话，刘权脸白了，低着头不敢再吭声。

散了会，杜志远傍晚抽空去了疗养院看母亲，陈桂兰看见他进来，立刻放下手里的活，递给他一张手机通话记录单，低声说：“杜少爷，昨天顾慎行的老婆给我打电话，让我盯着你的行踪，说要是你有动静就告诉她，还说给我留了一笔钱，让我跑，我没答应，这是通话记录，你拿去吧。”杜志远接过记录单，看见最后那通电话的关联联系人，果然就是刘权，和赵崇山名单上写的一样，刘权帮顾慎行老婆牵线联系陈桂兰，坐实了刘权确实是顾慎行的人。他拍了拍陈桂兰的肩膀，笑着说：“陈姨，谢谢你，你放心，这件事完了，没人会找你麻烦，你安心照顾我妈就好。”

从疗养院出来，天已经黑了，杜志远开车回扫黑办，办公室的灯还亮着，他推开门，墙上挂着的大幅江州地图铺在眼前，上面已经用红笔圈出了所有和顾慎行、洪万亭有牵连的黑点，顾慎行落网之后，还有二十七个黑点没动，散落在各个区县的要害岗位上。杜志远走到地图前，拿起父亲留下的旧钢笔，在地图顶端认认真真写下八个字：扫黑务尽，不留余毒。

他摩挲着左眉骨的旧疤，窗外传来江州城夜市的喧闹声，隔着玻璃传进来，带着人间烟火的温度，那是普通百姓平平淡淡的生活，是他和赵崇山、父亲，所有牺牲的人拼命想要守护的东西。口袋里赵崇山的名单还带着体温，桌上放着父亲旧案的卷宗，手机里躺着苏清晏发来的晚安短信，一切都准备好了，哪怕前面还有更多的刀枪箭雨，更多的构陷暗杀，他都不怕，这一次，他一定要把所有黑幕都撕开，给江州百姓撑出一片真正的朗朗青天。

夜风顺着窗户吹进来，拂动桌上的纸页，钢笔尖的墨痕在灯光下闪着冷亮的光，八个字整整齐齐，像一道钉进黑幕里的楔子，稳稳地立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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