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防空洞寻证

# 第125章：防空洞寻证

晨光刚漫过青梧山的山脊，杜志远已经把车停在了山脚下的乱石滩，他揣着父亲留下的手信，只带了张猛信得过的刑侦队员张磊，还有两个市局的技术人员，连苏清晏都没通知，就是怕走漏风声。青梧山北麓荒了快三十年，早年三线建设留下的旧军工点早被植被盖得严严实实，漫山荆条长得比人还高，连本地砍柴的老农都不敢往深处走。杜志远走在最前面，手里攥着一把开刃的柴刀，一刀下去劈开挡路的荆条，倒刺勾住他洗得发白的藏青夹克，拉出好几道细细的口子，沾了他胳膊上蹭出来的血珠，他全没当回事，只低着头找老陈说的那块刻标语的石头。

昨天从老家属院出来，杜志远按捺着心里的翻涌，没有惊动任何人，连去医院看母亲都没露半点口风，就是怕顾慎行的眼线嗅出味道。父亲的信里写得明明白白，青梧山北麓的老防空洞，藏着顾慎行勾结境外盗墓团伙的全套证据，账册、路线图、录音磁带，每一样都能把顾慎行送进死刑场，只要拿到这些东西，压在江州十年的黑幕就能彻底撕开。他等这天，等了整整十年，从前世挨了黑枪倒在沧江码头的那一刻起，他就盼着能亲手把这些脏东西翻出来，告慰父亲的在天之灵。

走了大概一个半小时，荆丛里突然露出半块被苔藓盖着的青石板，杜志远心里一动，挥刀砍掉缠在石板上的野藤，“备战备荒为人民”七个褪色的红字露出来，虽然被风雨磨得边缘模糊，却正好对上老陈说的标记。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顺着石板往下数了十步，一脚踩下去，脚下的碎石哗啦往下滑，露出半张黑黢黢的洞口，冷森森的潮气从洞里涌出来，带着陈年的霉味和土腥味，扑在人脸上，凉得刺骨。

“就是这儿了，拿手电。”杜志远回头冲身后的人招招手，张磊立刻递过来一支强光手电，率先挡在杜志远身侧，他跟张猛这么久，知道杜志远现在是顾慎行的眼中钉，真要是有埋伏，他得先挡着。杜志远笑了笑，没推拒，心里清楚张猛这是贴心，打从张猛的队员被洪万亭砍伤之后，这糙汉子就彻底把心掏给了他，连身边最信得过的人都派出来了。

几个人猫着腰钻进洞口，光柱撕开浓重的黑暗，洞壁上挂满了半透明的蛛网，轻轻一碰就沾了满脸灰，洞顶的水珠不停地往下掉，滴答滴答砸在洞底的积水上，空旷的防空洞里，回声被放得老大，听得人心里发紧。越往深处走越潮湿，裤脚很快就被洞壁上的渗水打湿，凉得黏在腿上，很不舒服。杜志远凭着父亲信里的描述，一直往洞深处走，左转过三个岔洞，面前的岩壁被一层厚厚的常青藤盖得严严实实，叶片上还滴着冰凉的水珠。

“就是这儿了，把藤条拉开。”杜志远按住腰后的甩棍，声音压得很低。张磊和两个技术人员一起动手，很快把缠在一起的常青藤拉到一边，岩壁上露出一道窄窄的石缝，宽也就一掌，深不见底，要是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这是个藏东西的地方。杜志远蹲下身，伸手伸进石缝里，指尖一路摸过去，冰凉的石壁沾着厚厚的灰尘，突然触到一块硬邦邦冰凉凉的金属，他心脏猛地一跳，指尖用了点力，把那个东西慢慢往外拖。

是一个焊得严严实实的长方形铁盒，表面抹了一层厚厚的防锈黄油，还裹了两层防水的油布，看得出来，当年藏它的时候费了不少心思，就是怕潮怕腐。张磊戴上乳胶手套，小心翼翼接过铁盒，放到洞中央一块平整的青石板上，又掏出证物袋摆好，才抬头问杜志远：“杜哥，开吗？”

杜志远站在石板对面，手心不知不觉浸满了冷汗，左眉骨那道旧疤又开始隐隐发烫，就像当年挨那一刀的时候一样，滚烫的血顺着眉毛往下流，糊住了他的眼睛，临死前他只看到顾慎行站在码头上，戴着那枚和田玉扳指的手轻轻挥了挥，杀手的枪就顶在了他的后脑上。十年了，他从四十岁重生回三十岁，就是为了今天，盒子里装的不是什么纸，是父亲的冤屈，是三条无辜人命的公道，是江州百姓盼了十年的青天，只要打开这个盒子，所有的一切就能水落石出。

“开。”杜志远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这是他重生之后第一次露出破绽，这件事对他太重要了，他没办法不激动。

张磊拿出随身携带的改锥，插进铁盒盖的缝隙里，手腕一用力，生锈的锁扣咔哒一声断了，他抬手掀开铁盒盖，手电光柱直直落进去，整个防空洞瞬间静了下来，只有洞顶水珠滴落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得人心慌。

铁盒是空的。

杜志远往前跨了一步，几乎是凑到铁盒跟前去看，厚厚的黄油印还留在盒底，清清楚楚印着当年放账本和磁带的轮廓，可是那些东西全没了，只剩下半张被烟头烧得卷了边的信封，安安静静躺在盒底，黑色的烟渍把信封染得发褐，还能闻到淡淡的烟味，那是顾慎行常抽的软中华的味道，杜志远上辈子闻过太多次，一闻就认出来了。

他伸出戴着薄手套的手，捏着那半张信封的边角，轻轻拿了出来，手电光落在信封的抬头上，杜志远的瞳孔猛地收缩，后背上的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顺着脊椎往下滑，凉得他浑身发僵。

那半个烧剩的信封抬头，清清楚楚印着烫金的单位名称，烧得残缺的字拼起来，是“中/共/中/央办公厅”几个字，边角还留着半个邮戳，日期是十年前，正好是杜父出事那一年。

“杜哥？这……这怎么回事？我们来的时候没跟任何人说啊，怎么会有人提前过来？”张磊的声音也变了，手按住腰上的枪，警惕地扫了一圈黑洞洞的洞道，“会不会是我们进来的时候被人跟踪了？还是说……老陈那边出问题了？”

杜志远没说话，他捏着那半张信封，指尖凉得像冰，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昨天所有的细节：昨天他进老家属院，碰到看门的王阿姨打招呼，王阿姨跟他聊了两句院子翻修的事，然后去老陈家，整个院子除了几个下棋的老头，没有别的外人，老陈守了十年，把这个秘密看得比自己命还重，不可能出卖他，那问题出在哪儿？他从老陈家出来，去医院看母亲，护工陈桂兰给他倒了杯水，跟他说母亲昨天晚上睡不好，他当时心思全在父亲的信上，顺口就说了一句“明天要出去办点事，可能晚过来”，没说具体去哪儿，难道是陈桂兰？不对，陈桂兰就算听到他说要出去办事，怎么会知道是来青梧山防空洞？连他自己都是昨天才知道具体位置。

那就是，老陈身边早就被人盯上了？顾慎行当年就知道父亲藏了证据，只是一直找不到具体位置，就放长线钓大鱼，盯着老陈，等着杜志远上钩，等杜志远找到位置，顾慎行就抢先一步把证据拿走，给他留半个信封，是警告他顾慎行上面有人，让他趁早收手？还是故意引他往京里的方向猜，乱他的方寸？不管是什么意思，有一点可以肯定：消息走漏了，就在他拿到手信到过来找证据这不到一天的时间里，对方就得到了消息，抢先一步取走了证据，这说明，内鬼就在他身边，就在他熟悉信任的人里面。

杜志远抬起手，无意识摩挲着左眉骨的浅疤，脑子里把最近接触的人过了一遍：张猛不可能，他跟洪万亭有杀队员的仇，恨不得立刻端了顾慎行；赵崇山更不可能，老爷子攒了十年的黑料，比谁都想扳倒顾慎行；苏清晏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她爹就是被洪万亭害死的，怎么可能卖了他？那就是扫黑办里的人？扫黑办是顾慎行当初把他塞进来当闲职的，本来就安插了不少他的人，杜志远进来时间短，还没来得及清理，会不会就是扫黑办的人听到了什么风声？还是说，市公安局内部，真的有顾慎行的人，连张猛身边都不干净？

他甩了甩头，压下脑子里的胡思乱想，现在没有证据，乱怀疑只会自乱阵脚。技术人员蹲在地上，提取铁盒表面的指纹，还有信封上的残留，除了杜志远刚才留下的，还有三枚清晰的陌生指纹，显然是最近留下的，对方根本就不怕留下痕迹，甚至就是故意留给他看的，就是要告诉他，他们无处不在。

“把所有痕迹都提取了，信封装进证物袋，这里的一切都不要动，出去之后，今天的事对谁都不能说，哪怕是张猛，你也只说我们没找到准确位置，知道吗？”杜志远把封好的证物袋揣进自己贴身的口袋里，声音冷得像洞底的冰，“现在对方比我们急，我们越淡定，他们越容易露出马脚，现在不能打草惊蛇。”

张磊立刻点头，他虽然心里震惊，但是对杜志远的话言听计从，两个技术人员也很快收拾好东西，几个人顺着原路往洞外走，快到出口的时候，杜志远回头望了一眼黑洞洞的防空洞深处，心里像压了一块浸了水的棉絮，沉得喘不过气。父亲藏了十年的证据，居然就这么没了，他本来以为这是父亲给他留的王牌，没想到变成了对方扔给他的烫手山芋，还牵出了内鬼的疑云，到底是谁走漏了消息？这个问题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走到洞外，周二下午的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杜志远却觉得后脖子发凉，山风卷着松涛呼呼响着，像有人在暗处低声嘲笑。他抬头望着远处江州城的方向，雾蒙蒙的天际线下，能看到沧江像一条银带绕着城，那片繁华背后藏着的脏东西，比他前世记忆里的还要深还要黑。他本来以为带着十年记忆重生，就能稳操胜券，现在才知道，顾慎行经营了十年，这张网比他想象的还要密，还有内鬼藏在身边，这盘棋，比他预想的还要残烈。

他摸了摸口袋里父亲留下的旧钢笔，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传过来，那是父亲留给他的底气，瞬间压下了心里的惊涛。那又怎么样？他死都死过一次了，还怕什么？证据被拿走了又怎么样，半个信封也是线索，内鬼藏着也好，正好让他慢慢挖，把藏在暗处的脏东西一个个都挖出来。不管顾慎行的手伸到哪儿，他都要亲手把这张网撕烂，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给江州百姓撑出一片朗朗青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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