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内鬼初显形

# 第127章：内鬼初显形

一宿的暴雨浇透了省城的梧桐，晨光刚透过梧桐叶缝隙筛进省纪委大院的时候，杜志远已经站在安保处办公楼的走廊里了。洗得发白的藏青色夹克肩线还沾着清晨的潮气，左手按着贴身口袋里封好的证物袋，指腹反复蹭着警告信的挺括边角，左眉骨那道两厘米长的浅疤从天亮起就一直跳，像有什么憋了十年的东西要顺着旧伤蹦出来。昨天夜里他把线索理了三遍，天不亮就敲开了省纪委分管安保的刘副书记家的门，对方听完整个过程惊得烟都掉在了地上，当即拍板让杜志远全权介入排查，安保处所有资料对他开放，任何人不得阻拦。

安保处王处长早早就等在了办公室，房门反锁，窗帘拉了大半，桌上摊着近三个月的排班表和人员调整记录，搪瓷缸里的浓茶飘着焦糊的茶沫，见杜志远进来他赶紧起身，粗糙的手掌攥着杜志远的手晃了晃，嗓子压得低：“杜同志，所有记录都在这儿了，你说怎么查就怎么查，出了问题我担着。”对方也是老纪检出身，最恨内鬼卖消息，这事要是传出去，整个省纪委安保的脸都丢尽了。

杜志远拉过靠墙的硬木椅子坐下，没绕弯子直接开口：“我昨天住的培训中心小院，是省纪委专用的保密接待点，半个月前到昨天，凡是沾了这个点安保安排的人，都拉出来捋一遍。”王处长闻言点头，翻着手里的人员台账，指尖顺着纸页往下滑，滑到一半突然顿住，抬头看着杜志远：“哎，还真有调整，半个月前，我们处周学文副处长找我，说原来盯小院的老吴老伴脑梗住院，天天要请假陪床，不合适再盯保密点，主动提了调整，把老吴调去大门岗坐班，换了他一个远房侄子过来顶班，我那时候忙着搞全省纪检系统安保培训，没多想就批了。”

“周学文？”杜志远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抬手摩挲着左眉骨的旧疤，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省纪委安保处的人员名单，前世他死之前，这个周学文还在位置上退的休，没听说出什么事，没想到藏在这儿。“他的社会关系你清楚吗？有没有江州那边的亲戚？”

王处长闻言一拍大腿：“还真有！他女婿就是江州的，叫王彪，前几年从洪万亭的航运集团出来单干，在沧江下游开了个散货码头，生意做得不小，去年还过来找过我，想让我们纪委的公务船走他的码头停靠，我没同意，没想到……”话说到一半王处长的脸就黑了，拳头砸在桌面上，搪瓷缸里的茶水溅出来湿了半张排班表，“合着这内鬼就是他啊！我怎么就没多想呢！他主动盯你们的保密点，这不就是等着送消息吗！”

杜志远没急着表态，指尖敲了敲桌沿，把昨天那封封好的警告信推到桌子中间：“现在还只是嫌疑，把人叫过来，就说找他谈小院安保整改的事，别打草惊蛇。”王处长赶紧点头，拿起内线电话拨了下去，声音平稳得听不出异样，让周学文立刻来办公室一趟，有工作安排。

五分钟不到，走廊里就传来了拖沓的脚步声，敲门声响起的时候，杜志远微微侧身，手按在了腰后别着的甩棍柄上。门开了，一个五十出头的中年人走了进来，肚子挺得老高，头顶的发缝宽得能放下一根手指，皮鞋擦得锃亮，进来就笑着冲王处长递烟：“王头，找我啥事？我刚在档案室翻旧台账呢……”话说到一半，他看到坐在阴影里的杜志远，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脚步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拿着烟的手悬在半空中，烟卷都晃掉在了地上。

这一下，连王处长都确定了，心里那点最后侥幸直接没了。杜志远往前倾了倾身，把桌上的证物袋推到周学文面前，声音不高却带着压人的沉劲：“周副处长，看看吧，昨天有人把这东西塞到我门缝里，你管着小院的安保，应该眼熟吧？”

周学文的眼睛盯着证物袋，脸瞬间白得像纸，汗顺着额角的皱纹往下滚，洇湿了衬衫的领口，他哆哆嗦嗦抬手指着证物袋，嘴张了半天没说出一句整话：“我……我我不知道啊，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就是正常调班……”

“正常调班？”杜志远冷笑一声，指尖敲了敲桌面，“你女婿王彪在江州开码头，跟着洪万亭走私货，连盗墓出来的文物都敢运，你敢说你不知道？半个月前主动调整小院安保，昨天我刚到小院两个小时，地址就漏出去了，不是你是谁？你还要我把你昨天晚上给境外手机号发位置信息的通话记录调出来给你看吗？”杜志远其实没拿到通话记录，这是诈他，可周学文心里有鬼，一听这话直接腿一软瘫在了椅子上，双手抱着头呜呜地哭了起来。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就是鬼迷心窍，我没敢杀人，我就是帮着盯个动向……”周学文哭了半天，才断断续续把事情交代清楚，半年前，他去京里参加侄子婚礼，宴会上有人找过来，自报家门说是原中央纪委退休廖正文副部长的大公子廖明杰，说知道他女婿在江州开码头，想要个方便，只要杜志远去省城的时候，帮忙把杜志远的住处和动向透个信，就帮他女婿批下游新泊位的指标，再给二十万的“辛苦费”。他那时候儿子买房凑不齐首付，女婿的码头缺个正规泊位，走投无路就答应了，这次杜志远住小院的地址，他昨天晚上收到通知，立刻就给廖明杰那边发了消息，至于送警告信、暗杀这些事，他真的一点都不知道，也不敢沾。

杜志远听到“廖正文”三个字的时候，整个人都顿住了，指节瞬间攥得发白，指腹抵着左眉骨的旧疤，那疤烫得像要烧起来一样。他怎么会忘了这个名字？十年前，父亲杜广平实名举报顾慎行勾结黑恶势力贪腐，举报信就是转到了时任中纪委分管信访的廖正文手里，是廖正文压下了举报信，反过来把举报内容透给了顾慎行，才让顾慎行有机会反过来构陷父亲受贿，把父亲扳倒，最后父亲抑郁而终，母亲受了打击中风瘫痪，好好一个家就散了。他前世直到死，都以为廖正文只是收了顾慎行的好处，没想到廖家早就和顾慎行捆在一起了，连现在查案，廖明杰都亲自出面安插眼线，这哪里是收点好处，根本就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

“就这些？还有什么没说的？”杜志远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那是憋了十年的恨翻上来了，周学文吓得赶紧抬头，连连摆手：“真的就这些！我就是收了钱帮着盯梢，别的我什么都没干，廖明杰说只要盯动向，不用我干别的，我真的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啊！杜同志，我上有老下有小，我一时糊涂，你饶了我这一次……”

杜志远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冲门口喊了一声，早就等在外面的两个纪检干部进来，把失了魂的周学文带下去隔离审查，办公室里终于只剩杜志远和王处长两个人。王处长掏出烟，抽出一根递给杜志远，这次杜志远接了，点燃吸了一口，辛辣的烟味顺着喉咙滑下去，才把胸口那股堵得慌的闷气压下去一点。

“杜同志，这……这居然牵扯到京里的退休老领导，这事……”王处长的声音也发紧，廖正文虽然退休了，原来的老部下还不少，真要是动他家，可不是小事。杜志远吸完一口烟，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指尖捻了捻父亲留下的旧钢笔笔杆，那冰凉的触感让他瞬间冷静下来。

“牵扯到谁也得查，当年廖正文压下我父亲的举报，构陷我父亲，现在又派人盯着我，给顾慎行递消息，说明他就是顾慎行的后台，这块烂肉哪怕长在京里，也得挖出来。”杜志远的声音很稳，没有刚才的颤，只有斩钉截铁的硬气，“今天这事谢谢你，接下来周学文按程序走，先隔离审查，口供录好封档，不要对外透露半个字，我去给刘副书记汇报，我们该查赵家林还是查赵家林，对方越怕我们查，我们越要往前冲。”

杜志远起身整理了一下夹克，把证物袋揣回贴身口袋，推门走出办公室的时候，阳光正好落在他脸上，把左眉骨那道浅疤照得清清楚楚。他原本以为这次最多挖出顾慎行安插在省纪委的内线，没想到直接把藏在幕后十年的廖家给挖出来了，前世他死的时候都没摸到这层关系，这封警告信哪里是威胁，明明就是送上门的线索，把藏在水面下的冰山给顶出来一块。

他掏出手机，给张猛发了条消息，确认赵家林那边的情况，不到一分钟张猛就回了：加了双岗，除了我没人能靠近，昨天有人想托关系见赵家林，被我轰走了，放心。杜志远看着屏幕上的字，勾了勾嘴角，把手机揣回兜里，抬步往办公楼外走，刘副书记还在那边等着他汇报。

顾慎行，廖正文，你们藏了十年，以为就能一直躲在幕后？当年你们欠我父亲的，欠江州百姓的，我一笔一笔，都会讨回来，不管你是江州的常务副市长，还是京里的退休老领导，只要手上沾了脏，沾了血，我杜志远就一定会把你拉下来，哪怕这条路再难走，再多刀枪，我也绝不会退一步。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