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家宴递橄榄

# 第141章：家宴递橄榄

杜志远回到东城招待所，刚把从苏晴那儿带回来的红石榴放在床头柜，一刀切下，甜润的果香漫开，吃了一瓣，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口袋里的备用手机就震了起来。屏幕上跳着一个陌生号码，他擦了擦手接起，那边传过来的声音带着京片子的油滑，是早年跟杜家打过几次交道的文物中介周明山：“志远，我是老周，林伯涛想跟你见一面，就在京郊云顶会所，没别的意思，就是坐下来聊聊，我派车去接你？”

杜志远指尖顿在石榴流出来的甜汁上，抬眼看向窗外招待所院子里的老槐树，影影绰绰的叶子晃在墙面上，他几乎 immediately 猜到了对方的用意。林家知道他来京城调档，也知道他拿到了线索，这是赶在他动手之前，先递橄榄枝招安了。他笑了一声，语气淡得像水：“不用接，我自己过去，半个小时到。”挂了电话，他把苏晴给的U盘和便签纸锁进招待所保险柜，摸了摸口袋里父亲留下的旧钢笔，掖好录音笔，抓起夹克就出了门。

出租车沿着四环往京郊开，越走越偏，最后拐进一片围起来的高尔夫球场，云顶会所就建在半坡上，夜色里远远看去，琉璃瓦顶映着山下的灯火，像一头伏着的巨兽。门口的石狮子打着暖黄的地灯，岗亭里的保安挨个核对身份，杜志远报了周明山的名字，对方打了个电话确认，才抬杆放行，车道两边种着齐整的油松，风过的时候松涛滚滚，听得人心里发沉。杜志远靠在后排座椅上，指尖无意识摩挲左眉骨的浅疤，前世他死的时候，也是这样的风，吹着江州的江水拍着他的后背，那时候他就发誓，要是能重来，一定要把这些藏在阴影里的蛀虫都挖出来，今天走到这一步，他没道理退。

进了会所大堂，手工羊毛地毯厚得踩上去没一点声音，整面墙的博古架摆满了商彝周鼎，灯光打上去，泛着沉润的光，一看就都是值钱的货色。周明山已经在电梯口等着了，穿一身熨帖的藏青西装，脸上堆着标准的生意人笑，握杜志远手的时候，指尖都带着刻意的热情：“志远，可等着你了，伯涛哥已经在包间等半天了。”杜志远笑着点点头，没多话，跟着他进了实木电梯，直上三楼最顶头的包间。

推开门的瞬间，暖气混着茶香扑过来，水晶吊灯把整个房间照得纤毫毕现，靠窗的紫檀茶台后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驼色羊绒开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角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正是林家长子林伯涛。看见杜志远进来，他立刻起身伸手，语气亲和：“是杜贤侄吧？当年我跟你父亲在中央党校同期学习过，那时候你还在上高中，没想到一晃十几年过去，你都长成能独当一面的大人了，快坐。”

杜志远伸手跟他握了一下，指尖触到对方保养得光滑的手掌，很快收了回来，坐下说：“劳林大哥挂记，我今天过来，就是想听你想说什么，咱们不用绕弯子，有话直说就好。”

林伯涛给杜志远倒了一杯热茶，茶盏是宋代的汝窑，天青色的釉面泛着细开片，放在手里沉甸甸的，他笑了笑，指尖抹了一下茶盏沿：“杜贤侄果然是爽快人，那我也就不绕了。我知道你这次来京城，是为了四十年前祁连山那点旧事，想要挖我们林家的黑料，对不对？说实话，我今天找你来，就是想跟你做个交易，大家各退一步，都有好处，何必闹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周明山坐在旁边凑趣，给林伯涛帮腔：“就是啊志远，伯涛哥是真心实意想跟你谈，条件绝对让你满意，你年轻有为，又有杜家的底子，缺的不就是一个机会吗？伯涛哥能给你这个机会。”

林伯涛摆了摆手，示意周明山别说话，慢悠悠开口，每个字都像算好了分量砸在杜志远面前：“杜贤侄，我给你两个亿人民币，明天就能打到你指定的任何境外账户，不记名，不走账，绝对干净，没人能查得到。除此之外，我帮你运作，半年之内调去国家发改委任综合司司长，正厅级，三年之内保你提正部级，你杜家根正苗红，你自己又有能力，加上我们上下打点，没人会说半个不字。”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杜志远，眼神带着审视：“我的条件也很简单，你把手里那枚从祁连山古墓出来的玉佩交出来，还有苏晴给你的所有证据，撤掉这个案子，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们林家过我们的独木桥，两不相欠，怎么样？这个条件，够有诚意了吧？”

房间里静了下来，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轻微的风声，杜志远端起那杯汝窑茶盏，抿了一口，十几万一斤的金骏眉，甜香浓郁，却腻得慌，他放下茶盏，指尖摩挲着左眉骨的旧疤，笑了起来，笑声不大，却带着说不出的冷意：“条件开得真优厚，两个亿加正部位置，说实话，换谁都动心，可惜，我不动心。”

林伯涛脸上的温和淡了一点，身子往前倾了倾：“哦？杜贤侄是觉得条件不够？那可以谈，钱我可以再加，一个亿够不够？位置也可以再往上谈，你开价，我能满足的一定满足。”

“我不是嫌条件低，我是根本不想要你的条件。”杜志远摇了摇头，手按在口袋里的录音笔上，一字一句说得清楚，“我今天来，不是跟你谈条件的，是给你机会。四十年前，你父亲林文渊带人盗掘祁连山战国古墓，杀了三个拦着的考古队员，把墓里的文物偷出来卖，赚了一辈子黑心钱，这些年，多少人想查你们林家，都被你们弄死弄残，这笔账，该算了。”

他看着林伯涛越来越沉的脸，没有停顿，接着说：“我给你的机会就是，主动把所有赃款赃物交出来，到纪委自首，争取宽大处理，这是你唯一的出路。至于你说的钱和官，我杜志远想要升官，用不着你林家赏，我赚的每一分钱都是干净的，你那两个亿，烫得慌，我不敢拿，也不想要。”

周明山一下子慌了，赶紧站起来打圆场：“志远你别冲动啊！有话好好说，怎么话说得这么绝呢？伯涛哥给你这么大的诚意，你怎么一点面子都不给？”

“我给冤魂面子，给法律面子，就给不了他林家面子。”杜志远没看周明山，眼睛盯着林伯涛，“我再说一遍，我不会撤案，这个案子我查定了，你们谁都跑不了。”

林伯涛突然笑了，笑声低哑，带着说不出的阴狠，他靠回椅背，手指一下一下敲着紫檀茶桌，敲得杜志远桌角的茶盏都轻轻晃：“好，好一个杜志远，果然跟你爹一模一样，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你真以为你拿着那点破证据，就能扳倒我们林家？这是京城，不是你江州那个巴掌大的地方，我们林家在这里扎根四十年，根深叶茂，你一个地方上来的小科长，也敢来捋虎须？”

他猛地停下敲击的手指，房间里瞬间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他盯着杜志远，声音压得极低，像毒蛇吐信：“杜志远，我最后问你一次，退不退？”

杜志远站起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藏青夹克往身上披，动作不慌不忙，语气斩钉截铁：“我退了，祁连山底下三个冤魂退不了，我爹的在天之灵退不了，所以，我不退。”

林伯涛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汝窑茶盏蹦起来，滚烫的茶水洒了一桌子，染湿了林伯涛的羊绒开衫，他也不管，眼睛红得像要吃人：“好！你不退！那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杜志远，你踏进云顶会所的时候能喘气，未必能活着走出这个大门！你进得了京城，别想着能活着出京城！你真以为我们不知道苏晴给你递消息？那个吃里扒外的小娘们，我们早就盯着了，她翻不了天！”

杜志远走到门口，手搭在冰凉的铜门把手上，回头看着气得发抖的林伯涛，嘴角勾起一点冷硬的笑：“我杜志远从踏入这个场子开始，就没打算活着全身而退，你们有种尽管来，我接着。但我也把话放在这，就算我死在这里，也会有别人接着查这个案子，你们藏了四十年的烂事，今天该翻出来晒太阳了。”

说完他拉开门，径直走了出去，走廊里的夜风带着山的凉意吹过来，刮过他的脸颊，他攥了攥口袋里录完整段对话的录音笔，脚步没停，直直往电梯口走，身后包间的门被狠狠摔上，震得走廊墙上的名家字画都晃了晃。

杜志远站在电梯里，看着金属门映出来的自己，左眉骨的浅疤在灯光下格外清晰，他摸了摸那道疤，心里清楚，从今天这一刻起，他跟林家，跟背后这张盘根错节的网，彻底撕破了脸，接下来就是刺刀见红的对决，不管是谁死谁活，他都不会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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