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巧合

林晚是被闹钟叫醒的。六点整，比平时早了整整两个小时。苏念翻了个身，被子蒙住头嘟囔了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她轻手轻脚洗漱，坐到桌前时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游戏界面还停在昨天的位置，花不离的马车已经不见了。背包里那枚“残缺的流影”安安静静躺在第二格。林晚点开看了眼描述：半截断裂的玉质长刃，断面处有细小裂纹，隐约可辨“广陵”二字。这东西是可是昨天她跑了三趟慈安镇才拿到的——花不离的考验并不简单，第一天是翻遍全镇找三枚被孩童藏起的琉璃珠，第二天是替一位老妇送信到镇外十里亭，第三天终于在时间内抵达，和花不离兑换了流影。

私服的副本都是剧情模式，两人进去直接过剧情，过完直接领宝箱走人。根本没有可玩度，就当是看电影嘛，好在这个副本算是官服最难的副本了，于是私服也象征性的增加了难度，多出些实打实的任务。本来双人模式做任务比较快，林晚为了可玩度，直接取消了组队，还好只是跑腿而已，比起官服已经简单很多了。

她打开大地图找到盛家庄，坐标标注在东南方向一片墨绿色的区域边缘，属于那种大多数玩家路过都不会多看一眼的小村落。之前论坛上关于听潮阁的帖子她三天里翻来覆去看了不下十遍，但没有一条说清楚听潮阁到底长什么样。真正进去过的人恐怕根本没出来写攻略，又或者出来的人什么也不记得。

她点了传送，角色从慈安镇南街口消失，落在盛家庄东门外的土路上。视野里是一片低矮的灰瓦房舍，几缕炊烟从烟囱口升起，鸡在路边刨食，村口石碾子旁坐着个打盹的老头。寻常得让人不确定到底来对了没有。

夏不在。

林晚操纵角色往东走了几步，地图上的小绿点离她有一段距离。她切到大地图，绿色小点落在坐标（-347，781）——悬崖，就在标记点西南大约两步的位置。

她在悬崖边上的槐树旁边找到了他。那棵树的形态跟以前帖子的描述一样——主干歪向东南，像被什么巨力常年推着，树皮上有三道平行的刻痕。夏的角色靠在树干上，他没有穿往常那身玄色劲装，换了一件灰褐色的旧布衣。

但他刚才好像动了。

他的侧脸好像在笑。她找到他之后，画面卡了一瞬，恢复的时候——他笑了一下。

像刚从休眠里醒过来，像确认她真的来了。

她不确定。画面太远，像素模糊，也许是读条残留的撕裂。

她往前走了一步。他还在那。

光标移过去，弹出交互选项。她犹豫了一下，点了"邀请组队"。隔着屏幕，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停在两步半。

戴斗笠的人抬起头来。然后他转过身来。

不是NPC那种生硬的转向。是活的。

夏转身往槐树的方向走了一步，人物模型探手在树皮的刻痕处按了一下。林晚看见那三道刻痕依次亮起微弱的蓝光——不对，帖子说只有两道。是更新了，还是夏用了别的东西？

树干从中间裂开一条窄缝，只容一人侧身通过。裂隙深处透出潮湿的风，带着某种腐朽花木的甜腻气息。

夏先走了进去。步伐和那天一样，不快不慢。他的角色在入口处停了一瞬，像在确认什么，然后消失在黑暗里。林晚跟上去。一条往下的土坡，坡底是一片芦苇荡，白茫茫的穗子被风吹得朝一个方向倒。夏没有停步，踩着土坡走进了芦苇丛里。

林晚的角色跟进去的时候，画面暗了一瞬。系统提示：区域限制，队伍暂时解散。

芦苇还是那些芦苇，但天变成了铅灰色，风里带着一股咸涩的气味，像海，又不完全是。脚下的土变成了石板，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水渍，踩上去轻微打滑。

“？”

这还能解散？我们只是过个剧情，要不要这么离谱啊？那么大个人，就这么丢了？

林晚深吸一口气。她点开地图，原来盛家庄的坐标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完全陌生的地形图——曲折的廊道层层叠叠，像某种生物的肠道，中心位置标注着一个问号。

而地图最下方，一行极小的字几乎被背景色吞没：

“潮声愈近，归路愈远。汝可曾听见？”

石板路越走越宽，两侧的芦苇渐渐被石墙取代。墙上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每隔几步就有一盏嵌在石壁里的铜灯，没点。她听见声音了——很远，很沉，像什么巨大的东西在缓慢呼吸。是潮水。

廊道两侧的石壁上忽然亮起幽蓝的纹路，像水波一样向深处蔓延。光照到的地方，她看见回廊两侧的墙面上刻满了东西——密密麻麻的浮雕，人形的、兽形的、半人半兽的，每张脸都朝着回廊中间，眼睛的位置是空的，里面嵌着碎掉的琉璃片。

私服里没有浮雕。私服墙贴的是高清风景壁纸。她转过视角，发现身后的入口已经闭合，看不见来路了。画面切换的刹那，屏幕右下角跳出一行系统小字：

【您已进入特殊区域：听潮阁·外层回廊（单人试炼）】

还有单人试炼？逆天。

那个声音转过拐角了。轮廓从黑暗里慢慢浮现出来，比想象的大了两倍，手里拖着一把门板似的巨刃，刃尖划过青玉砖，留下一道发红的灼痕。那些墙面上的浮雕在灼痕的红光映照下一张一张地亮起来，空眼窝里碎琉璃片折射出细碎的、冷冰冰的光。

她的角色往后退了一步。那个轮廓就往前迈了一步。她退了五步，它追了五步。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她心跳的节拍上。

系统提示再次跳出：

【第一重·镜廊。请选择同行者印象碎片·壹。未选择前无法前进。】

背包里那枚“残缺的流影”微微震颤。林晚点开它，物品描述变了——新增了一行灰色小字：

“此刃曾断于某人之手。那个人见过潮水淹没盛家庄的样子。”

什么玩意儿?

林晚打开任务面板，空的。打开背包，她私服里那套氪金满级装备还在，但属性栏灰了一大半，旁边有个小小的红色感叹号，鼠标移上去显示：【该物品数据来源异常，当前服务器无法识别】。

技能栏倒是全的，但亮了红灯的技能占了一大半，只剩两个基础平A键还显示可用。背包里只有进来之前顺手塞的两瓶红药，还是最低级的那种。

林晚的表情凝固了。

她看了一眼远处那个拖着巨刃朝她走来的轮廓，又看了一眼自己背包里那一堆"数据来源异常"灰掉的神器，自己角色身上那套在私服里一刀999的满级时装——此刻防御力显示为"0"。

角色一个侧滚翻出去，堪堪避开当头劈下的巨刃。青玉砖在刃风下面炸开蛛网纹，碎石擦着她的角色飞过去。她两个平A键交替按，一下、一下、一下，守卫的血条以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速度往下掉——百分之九十九点八，九十九点六，九十九点四。

"不是……"她低头疯狂敲键盘，"这个本不是进去直接领奖的吗?!‘嫦娥应悔偷灵药’的剧情动画呢呢?!那个说'勇士你来啦'的老头呢?!"

她蹲在第三根石柱后面，血条还剩15%，蓝条见底，装备耐久已经黄了。屏幕上那个叫"熔岩守卫"的BOSS正拖着巨刃在场地中央来回踱步，每走一步地面就裂一道缝，岩浆从缝隙里往外渗。

"我靠——"林晚手忙脚乱灌了瓶红药，看着血条缓慢爬到23%，嘴里骂骂咧咧，"这是人打的？不敢想象官服BOSS会不会更难打。

BOSS一个后跳接360度横扫，她翻滚出去，还是被擦到了边，血槽直接归零，“都已经死四次了，有没有搞错啊，”林晚看着屏幕中央灰白的"已死亡"三个字，把键盘敲得噼啪响。

她不知道的是，私服里这个BOSS只会在原地转圈放火球，走位好点轻松过。但这是官服。

私服的副本都是剧情模式，她每次进去三分钟领完箱子就出来，嘴上说着"真没意思"，眼睛里全是失望。

所以官服单人试炼，七层守卫，真刀真枪，死了就重跑——但场景是完整的，琉璃灯会变色，巨刃拖过地面会留灼痕，最终宝箱里的东西全服务器只有她能拿。

这个副本设计出来就是给人打的，不是给人领快递的。

她念叨了那么久，他就给她真的。

至于她能不能打过——

副本门外自动复活，她重新从入口跑图。这条路她已经跑了四遍了，中间有三处断桥需要绕路，有一片落石区得卡时间冲过去，还有一条岩浆河必须踩准三块浮石。

但这次跑图的时候她顿了一下。

第一处断桥，原本断掉的那截桥面居然"长"回来了，平平整整，像从来没断过。

第二处落石区，头顶那片摇摇欲坠的巨石不见了，只剩光秃秃的岩壁。

第三处岩浆河，三块浮石之间的距离明显缩短了，她闭着眼都能跳过去。

她脑子里闪过一瞬“这也太巧了”，但BOSS房就在前面，她顾不上琢磨。

也算不上多巧，他刚才在0.3秒内修改了副本地形数据的三个坐标点，每个都只偏移了0.01个像素，小到系统判定为"物理引擎自然波动"。

他做这些的时候表情很淡。只有手指根部的青筋微微凸起——连续微操修改底层数据，对他这个"活了的数据生命"来说，相当于用指甲在石头上刻字，不疼，但磨损。

第一段桥面修好了。

第二块落石消掉了。

第三组浮石挪近了。

打BOSS倒是不难，但他出手那不是没意思吗，按她的话来说，叫“没有可玩度”。

他能做的就这些。剩下的路，得她自己走。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