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外号大黑猩猩

“哎哟，来这么早呐？”大叔嗓门洪亮，带着浓重的东北口音，“赶紧地，进屋暖和暖和，外头老冷了！”

中年大叔麻利地用钥匙打开了401的房门，然后又从钥匙串上撸下一把递给玉娥，领着两人进到屋里。“暖气刚给你们通上，指定老暖和了！这就是个一居室，没你们南方那房子敞亮，就对付住嗷！还有啊，你俩要是想喝热水就上五楼找我，别跟我客气！瞅你二位这模样，文文静静的，都是有文化的人，是来哈尔滨旅游的不？”

“我们是来这里看雪的。”必安回答。

“哎哟，那可够有情调的啊！”大叔乐了，“对了，把你俩身份证给我登记一下呗，现在租房子可费劲了，派出所天天查，这都是上面的要求，没给你俩添麻烦嗷？”

必安掏出自己的临时身份证递了过去。大叔接过来，眯着眼看了看上面的出生日期，又抬头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必安一番，脸上满是狐疑：“小兄弟，你这……都有四十多岁了？”

“我长得年轻。”必安面不改色地回答。

“老板，真对不起，我的身份证前两天丢了，正在补办呢。”玉娥在一旁连忙解释，声音又甜又软。

“哎呀，那没啥事儿！有一个人的就中，也不能查得那么死不是。”大叔一看到玉娥，眼睛都直了，见她长得这般楚楚动人，哪里还像个坏人，立刻摆了摆手，爽快地说道。

“谢谢您！谢谢您！”玉娥道了谢，当场用手机支付了两个月的房租。送走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的中年大叔后，她关上门，撇了撇嘴：“这光头真是够啰嗦的。”

“他好像一直盯着你看，你们以前认识？”必安不解地问。

“我才不会认识他呢，”玉娥得意地一扬下巴，“他是见我长得漂亮，动心了呗。”

“你漂亮吗？我怎么没看出来。”必安笑道。

“那是你眼瞎，”玉娥不屑地撇了撇嘴，“是男人，只要看我一眼，就没有一个不动心的。刚才那个光头不就是最好的证明？”

她话音刚落，门外“咚咚咚”地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谁啊！”必安问了一句。

“妹子，开一下门，我给你们送温暖来了！”门外传来一个洪亮又热情的嗓音。

一听这声音，二人便知是谁。玉娥走过去打开门，光头房东果然又出现在面前。他手里提着一个老式的铁皮暖水瓶，脸上堆满了笑，只是那笑容在必安看来，油腻得有些过分。“谢谢大哥，我们正需要热水。”玉娥也不客气，伸手接过暖水瓶。

“我姓肖，单名一个强，大伙儿都叫我肖哥，妹子你往后也这么叫我就行！”肖强说时眼睛一直在玉娥身上打转。

“肖哥，要不进来坐坐？”玉娥觉得人家这么热情，不让人进来坐一下，似乎说不过去。

“不耽误你们小两口歇着吧？”肖强嘴上客气着，脚已经迈进了门。

“没事，大白天的也没什么事。”玉娥说着，给他让开了地方。

光头肖强刚在屋里唯一的一张椅子上坐下，屁股还没坐热，楼道里又传来一个更加粗犷的女声：“光头强，你咋下了楼就没影儿了呢？”话音未落，门口已经站着一位矮胖的、皮肤黝黑的女人。

必安一见此人，顿时愣住了，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黑猩猩！”

那黑女人听到这个称呼，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咧开大嘴，露出两排雪白的牙齿，笑道：“哎呀妈呀，你咋知道我外号呢？真是应了那句话，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小兄弟，你这人我认下了！”

必安叫她黑猩猩是有原因的。她的长相实在太有特点：个子不到一米五，身形滚圆，皮肤黑中带糙，像是没打磨过的砂纸，嘴巴奇大，鼻孔朝天。如果不是她？？？前那两堆高高？耸？？？起的软？？肉昭示着性别，你很难一眼看出她是个女人，同时也完全看不出她的实际年龄。

黑猩猩无视了屋里其他人，径直走到必安面前，蒲扇般的大手热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小老弟啊，我听说你们是来赏雪的？可真会整景儿！你这衣裳咋穿这么少呢，瞅你这小手都冻红了，快，把我的手套套上，暖和暖和！”

“不用，真不用！”必安被她的热情吓了一跳，连连摆手。

“拿着，跟姐还客气啥！”黑猩猩不由分说，直接脱下自己手上戴着的毛线手套，硬往必安怀里塞。

“那……好吧！”必安盛情难却，只好接过来戴上。可他的手指修长，手套却又短又粗，试了几下，发现只套进去半根手指头。

“使劲往里挤挤就进去了，纯毛线勾的，有弹性嗷！”黑猩猩在一旁给他加油打气。

“不行，太短了。”必安涨红了脸，试了好几次，就是塞不进去。

“光头强，赶紧的！把你那手套扒下来给我！”黑猩猩回头冲着肖强大吼一声。

“凭啥呀？我这戴得好好的，为啥要扒下来？”肖强老大不乐意。

“就凭这是老娘给你勾的！你那皮糙得跟砂纸似的，戴啥都白瞎这好东西，麻溜点！别墨迹我跟你说！”黑猩猩眼睛一瞪，气势十足。

光头强立刻蔫了，不情不愿地脱下手套，递了过去。黑猩猩一把抢过，转手就塞给了必安：“快戴上试试！这回指定合适，也是纯毛线的！你那小嫩手一戴上，老抗冻了！”

必安不再客气，接过套上。这次倒是能戴进去了，却又有点太大了，手指在里面空落落的，手一垂下来，手套就老是会往下掉。他只好时不时地攥紧拳头，或者向上紧一紧。

在热情得让人有些招架不住的黑猩猩和光头强终于离开后，屋里恢复了安静。

“你说……他们俩是夫妻？还是兄妹？”必安好奇地问玉娥，一边费力地调整着不合手的手套。

“我猜是姐弟。”玉娥回答。

“为什么这么说？”

“你没听那女人的口气，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对那光头呼来喝去的，一看平时就是这样。如果他们是夫妻，哪个女人会在自己老公面前对别的男人这么好，又是塞手套又是嘘寒问暖的，这不符合常理。”

“嗯，有点道理。你现在越来越像个人了。”必安点了点头。

“我本来就是人，”玉娥白了他一眼，“而且是活了上百年的女人，这点见识还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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