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河南汉子二柱

这边，大军已经麻利地将彩票打印好。必安接过那几张承载着发财梦的薄纸，小心地放进口袋，对还在热聊的玉娥说：“走吧！”

“你等一下，我再跟姐姐聊会儿。”玉娥头也不回地摆摆手。

必安无奈，只好在旁边的空椅子上坐下。无事可做的他，也和店里其他人一样，抬头看向那块大黑板。上面写满了各种数字组合，有往期中奖号码的罗列，有“专家”总结的奇偶比、大小比分析，甚至还有一些玄之又玄的“周易算法”、“五行生克”之类的中奖心得，看上去煞有介事。

看着看着，一个用红色粉笔画出的特殊符号引起了必安的注意。那是一个形似“卍”字的符号，但笔画的转折处又有些微妙的不同。他心中不由一动，这个符号他认得，之前在终南山悟元子道长的道观里见过，是一种护身符的符胆图案。它怎么会出现在彩票站的走势图里？难道这二者之间有什么神秘的联系不成？还是仅仅是巧合呢？他越想越觉得奇特，不动声色地拿出手机，趁人不注意将那个符号拍了下来，打算等下拿给玉娥看看。

等了足足二十多分钟，玉娥总算是聊尽兴了。两人走出彩票站，一股寒风迎面吹来，必安打了个哆嗦。他想着回去那扇破门肯定还没修好，光头强他们八成还在那儿折腾，便提议道：“要不……我们去吃冷面？”

“这么冷的天吃冷面，你疯了？”玉娥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冷面不就应该冬天吃吗？屋里烧着暖气，吃着冰冰凉的冷面，那才叫一个爽。”必安振振有词地说。

玉娥想了想，觉得有几分道理：“行，走吧！”

两人沿着街道，拐进一条幽深的小巷，又连续转了两个弯。远远地，就看到巷子深处一棵老槐树下，围着不少人。走近一看，是个摆摊卖冷面的老太太。她穿着一件厚厚的碎花棉袄，头上包着头巾，正不紧不慢地忙碌着。摊子很简陋，一口大锅冒着微弱的热气，旁边摆着几张折叠的小桌椅。

“天寒地冻的，还真有人吃冷面啊！”玉娥哈着白气，觉得不可思议。

“我上次买完彩票，闲逛时无意中发现的。”必安解释道，“听说这老太太在这儿卖了三十多年了，味道特别正宗。”

两人站到队尾排起队来。队伍前进得异常缓慢，老太太每一个步骤都做得一丝不苟。二十多分钟过去了，前面还有好几个人。玉娥的手冻得通红，实在受不了，便把手伸进了必安那件宽大的貂皮大衣口袋里取暖。

“让我暖暖手。”她小声说，“这么冷的天，为了这一口吃的，真值得吗？”

“那你先回去，我等下给你打包带回去。”必安说。

“算了，现在回去肯定要撞上光头他们修门，更烦。”玉娥摇摇头。

两人说话时，嘴里不时呼出的一团白气。又等了漫长的十多分钟，总算是轮到了他们。“两份冷面。”必安对老太太说。

老太太点点头，动作娴熟地从身边一个装满冰水的大盆里捞出两团已经煮好并冰镇过的荞麦面，利落地甩干水分，放入碗中。接着，她拿起勺子，依次往碗里加入切得极细的黄瓜丝、几片卤牛肉、半个卤蛋，再舀上一大勺酸甜口的冷面汤，最后，从一个红彤彤的罐子里挖出一大块辣白菜码在顶上。

付完钱，他们端着碗，在仅剩的一张小桌前坐下。就在二人吃得正欢时，玉娥的手机响了。接起一看，是光头强打来的。“老妹儿，你们搁哪个疙瘩呢？门都修好了，快往家赶吧，外头嘎嘎冷！”

“好，我们一会儿就回去。”玉娥挂了电话。

回去的路上，两人走得很慢。必安掏出手机，点开刚才拍下的照片，递到玉娥面前：“你看，这个符号，认得吗？”

玉娥凑过去，秀眉微蹙：“咦，是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像不像悟元子那老道的符文？”必安将手机递得更近了些，问道。

玉娥仔细端详，“还真是他的。这老家伙阴魂不散，难道一路跟踪我们到这儿了？他到底想干什么呢？你鼻子灵，能不能闻到他的气味？”

必安停下脚步，鼻尖轻轻翕动了几下，像是在分辨风中复杂的讯息。片刻后，他摇了摇头：“这方圆五里之内没有他的气味，再远，我就闻不到了。”

“你真像一条狗，能闻到这么远的地方。”玉娥笑道。

两人谈话间，不知不觉就回到了四楼的出租房。门果然已经修好了，换上了一扇崭新的，可颜色和周围的墙壁很是不搭。门上插着一把新钥匙，他们取下钥匙，一进屋就将门反锁上。

可当他们转过身，竟看到客厅里站着一个男人。

“恁可算回来了！”正是那个河南小伙二柱，他看到二人，笑了笑，指了指客厅角落里一个简易的折叠床，“俺叔吩咐嘞，让俺在客厅支个床，恁俩没啥意见吧？”

“我们当然有意见！”玉娥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她双手叉腰，像一只被侵犯了领地的小母猫，“这是我们花钱租的房子，凭什么要留一个外人住在这里？你快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二柱搓着手，一脸局促不安：“恁俩真介意啊？俺……俺跟俺叔压根没想着这茬！俺手脚麻利得很，恁家啥活儿俺都能搭把手！可别让俺走，俺命太苦了，爹娘都不在了，好不容易才来投奔俺叔哩。”说着，他眼圈一红，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必安看着他可怜巴巴的样子，心一软，拉了拉玉娥的衣袖：“要不……就让他住下吧，我看他也不像坏人。以后买菜、打饭什么的，正好可以让他去。”

“那我们还要养着他？你很有钱吗？”玉娥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吃饭不用恁操心，恁只管让俺住下就中！”二柱连忙摆手解释，“俺在俺叔那澡堂子给人搓背哩，俺叔管饭，天天还给俺五块钱嘞！”

“才五块钱？”玉娥惊了，“这个周扒皮！”

也许是二柱的身世确实可怜，也许是玉娥骂完周扒皮后气消了些，最终，他还是被留了下来。二柱果然很勤快，放下行李立刻就开始在屋里打扫起来，擦桌子拖地，忙得不亦乐乎。唯一让人有点受不了的，就是他上完卫生间老是忘记冲马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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