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身上起红疹子

“不洗了吧，这么脏。”必安皱着眉说。

“那我们这一百一十大洋岂不是白交了？”玉娥却不甘心，“我们把上面这层油舀出去，将就洗吧。”她说着，在池边拿起一塑料水瓢，蹲下身，将漂浮在水面上的那层油腻腻的东西一点点舀出，倒进墙角的下水道里。

一番折腾下来，池水总算是看上去干净了一些。她又拧开水龙头，往池子里加热水，水汽蒸腾，让狭小的空间更显氤氲。做完这一切，她便自顾自地脱下外套，挂在墙角的衣钩上。她回过头，发现必安还像个木头桩子一样杵在那儿，一动不动。

“你怎么不脱？”

“全……全都脱了啊？”必安的脸一下子红了，眼神躲闪，“男女授受不亲。”

“你这笨蛋！”玉娥被他这副样子气笑了，“我一个女的都不在乎，你一个大男人还扭扭捏捏干什么？再说，我们都亲过嘴了，也算是半个夫妻，还怕被看几眼？”玉娥嘴上虽说得大方豪迈，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必安听她这么一说，倒也干脆起来，“你别到时候说我耍流氓就行。”他三下五除二，把自己脱得赤条条，露出了白净又略显单薄的身子。

“哟，你的腿比之前看上去更白了！”玉娥指着他的大腿，促狭地笑道。

“你羡慕吧。”必安挺了挺胸。

“才没有，你快下池子吧，别冻着了。”玉娥催促着，趁必安转身下水的功夫，她也迅速脱光了衣服。但真到了坦诚相见的那一刻，她还是下意识地用双臂捂住了胸部，慢慢滑入水中。

“原来你也会害羞啊？”必安看着她那副样子，忍不住调笑道。

“我才没有！”玉娥嘴硬道，为了证明自己，她索性大方地将双手展开，在水中划了一下，溅起一串水花。“你想看，就睁大眼睛看呗。”

“算了，算了，还是快洗吧。”必安的目光只是飞快地扫了一眼，便不好意思地移开了，“我总感觉这池子里的水还是不干净，有股……有股淡淡的臭味。”

“你真是没情趣，讨厌！”玉娥被他一句话破坏了气氛，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朝他泼了捧水。

刚开始，两人还有些拘谨，各洗各的，隔着半个池子的距离。但渐渐地，在温热的水汽和封闭的空间里，一种微妙的情愫开始发酵。不知是谁先开始的，他们互相给对方搓起了后背，这也是来澡堂子最实际的作用。

一个小时后，两人终于洗完了。可从池子里出来，必安总感觉自己身上更脏了，而且从后背到大腿，开始莫名地发痒。

刚走出那条昏暗的通道，他们意外地在门口碰到了提着水桶的二柱。“恁也来了啊？”二柱憨憨地笑着，“咋不找俺给恁搓个背嘞？俺手艺可好了！”

“二柱，不是我说，你们这浴池的池子也太不干净了，得叫你叔好好管管了。”必安一边说，一边挠着后背。

没想到，二柱一听这话，像是受到了莫大的侮辱：“瞎胡扯！俺们的池子净得很，天天都换热水！指定是恁自个儿身上不干净，把脏东西带进池子里了！”

“我下次是绝对不会再来了。”必安被他呛得火起，身上的痒意也更重了。

“不来就不来！俺们这儿还不欢迎恁嘞，走，快走！”二柱竟像赶苍蝇一样，把两人往外推。

“赚黑心钱还有理了！”必安气呼呼地被推出了门。

两人走在回去的半路上，必安还在不停地挠痒痒。

“你跟他较什么劲，他傻，你也跟着傻啊！”玉娥说。

“好痒，真的好痒！”必安根本没听进去她的话，两只手在身上抓来抓去。

“我看看！”玉娥察觉不对，拉住他，掀开他的衣服下摆一看，顿时吓了一跳。他的后背、腰腹，冒出了一片片触目惊心的红疹子。

“天啊，这是过敏了！我们赶紧去看医生！”

必安却不愿意去医院，又痒又疼地走了一段路，看到一家药店便钻了进去。向店员说明了情况后，店员给他推荐了一支“糖皮质激素软膏”。

回到家，玉娥让他趴在床上，仔细地给他涂上药膏。清凉的药膏总算暂时压制住了那股磨人的痒意，他才舒服了一些。这时，玉娥才猛然想起忘了买菜，又一个人下了楼。

“记得割点肉回来！”必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玉娥走后，必安无聊地打开电视，看完一部老掉牙的喜剧电影，她才提着大包小包回来。

“中午就做锅包肉吧！”必安一闻到肉味，立刻来了精神。

“你就记着吃，也不过来帮把手。”玉娥没好气地把菜往厨房一放。

“帮你什么忙？”

“昨晚的碗都还没洗呢！你先去把碗洗了，洗完再把这些菜也洗一下，等一下我来炒。”

“那你干什么？”

“我去换件衣服。”玉娥说着进了卧室，她换了一件轻便的居家马甲出来。她看到必安还像条咸鱼一样躺在床上，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真是懒死了，以后谁敢嫁给你。”

“在上海的时候，你不是亲口说要养着我吗？”必安侧过身，懒洋洋地说，“这么快就忘了？现在是你履行承诺的时候，可不要退缩哦。”

玉娥被他这副无赖的样子弄得摇了摇头，没再跟他计较。她认命地走进厨房，先洗了碗，又将买回来的菜和肉仔细清洗干净，然后把米饭蒸上。

接下来就是重头戏，做锅包肉。玉娥显然是做足了功课。她知道做这道菜最关键的是用对粉，必须是马铃薯生粉，这样做出来的锅包肉才外酥里嫩，口感正宗。这是她刚才买菜时，特意向一个饭店老师傅打听来的秘诀。

她将里脊肉切成厚薄均匀的大片，均匀地裹上调好的生粉糊，下入油锅。先大火定型，后转小火慢炸，直到肉片变得金黄酥脆。接着是调料汁，锅中留少许底油，放入葱姜蒜和胡萝卜丝爆香，最后倒入按精准比例调好的料汁（白糖3勺、陈醋4勺、生抽1勺、清水5勺），大火收汁，将炸好的肉片放入快速翻炒，让每一片都均匀地裹上酸甜的酱汁。

“哇，太香了！你简直快出师了！”必安闻着香味早就凑了过来，夹起一块就往嘴里塞，边吃边含糊不清地夸奖。

“废话，为了这个配方，我还违心地亲了那位满嘴黄牙的饭店大师傅一口，快恶心死我了。”玉娥擦了擦手，一脸嫌恶地说道。

“呃，那是挺恶心的。”必安一听，差点把嘴里的肉吐出来，身上的红疹子仿佛又开始痒起来，“该死的澡堂子！”

“要不要我再帮你涂点药？”

“好吧！”必安听话地从椅子上爬起来，准备趴到床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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