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凌风带着五名巡捕,沿城西的大街小巷一路搜寻。
马蹄声在深夜的长安街头格外清晰。那个信使是从城西方向逃来的,沿途必定留下了痕迹。长安城西的延康坊、怀德坊、崇化坊一带多是平民百姓居住,房屋密集,巷弄交错,地形复杂。玄阴阁选择在这里活动,说明他们对长安城的布局了如指掌。
“少卿,这里有血迹!”巡捕李四忽然喊道。
卢凌风翻身下马,快步走到李四所指的窄巷入口处。地面上有几滴新鲜的血迹,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血迹一直延伸到巷子深处,落在青石板的缝隙中,像一串断断续续的暗色珠子。巷子很窄,两侧是高墙,月光照不进来,只有墙壁上偶尔透出的灯火提供一点光亮。
“下马,步行。”卢凌风低声下令。
五名巡捕纷纷下马,拔出腰刀,跟在卢凌风身后。卢凌风握着玄渊刀的刀柄,脚步轻得没有一丝声响。他修炼《惊涛诀》已有八年,内力深厚,六识敏锐,即便是最轻微的响动也逃不过他的耳朵。
走出十余丈,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打斗声——刀剑相交,夹杂着闷哼和呼喝。卢凌风抬手示意众人停下,侧耳细听。至少有三个人在交手,其中一人的剑势沉稳老辣,另外几人的刀法则带着一种诡异的阴寒之气。
“跟我来。”卢凌风压低声音,施展轻功,悄无声息地掠过长巷。
巷子尽头是一处废弃的院落。院门虚掩,门上挂着一盏摇摇欲坠的灯笼,发出微弱的昏黄光芒。门缝中透出晃动的刀光。
卢凌风靠在门边,透过门缝往里看。
院子里有四名黑衣人正在围攻一个白衣人。白衣人浑身浴血,左手似乎受了伤,垂在身侧,右手持着一柄长剑,剑光纵横,勉力抵挡着四人的攻击。地上还躺着两具黑衣人的尸体,显然是被白衣人斩杀的。那四名黑衣人胸口的衣服被撕裂,露出皮肤上的玄蛇纹身——又是玄阴阁的人。
卢凌风定睛一看,心头剧震。
那白衣人竟是他与苏清寒的师父——青阳门掌门萧逸尘!
萧逸尘今年四十有五,身姿挺拔,面容清朗,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一身白衣胜雪。他的青阳剑法在江湖上赫赫有名,一手“青阳剑诀”将浩然正气发挥到了极致,剑光如旭日东升,照破山河万朵。他在青阳山闭关已有三月,怎会出现在长安?又怎会被玄阴阁的人围攻?
不容他多想,萧逸尘已经渐渐落入下风。那四名黑衣人中有两人武功极高,刀法诡异莫测,每一刀都带着丝丝黑气,显然修炼了某种邪功。萧逸尘虽然剑法精妙,但毕竟受了伤,左手似乎已经抬不起来,剑招间的连贯性被打破,渐渐难以招架。
“赵虎,你带两人绕到后门,包抄他们的退路。李四,跟我来。”卢凌风低声下令。
“是!”
卢凌风深吸一口气,一脚踹开院门,玄渊刀瞬间出鞘。
刀身出鞘的刹那,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月光照在刀身上,泛起层层幽蓝的光泽,仿佛海水在刀身上流淌。他将《惊涛诀》第一重“浪起”运转至刀身,刀气如惊涛拍岸,朝着最近的黑衣人席卷而去。
那黑衣人大惊,连忙挥刀格挡。但卢凌风的刀气太强,他手中的弯刀直接被震飞,整个人被刀气劈中胸口,惨叫一声,倒飞出去,撞在墙壁上,喷出一口鲜血,当场毙命。
“两个。”卢凌风冷冷说道,刀尖指向剩下的三人。
萧逸尘看到卢凌风,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趁那三人分神之际,长剑一抖,刺穿了其中一人的咽喉。那人捂着脖子,踉跄后退,鲜血从指缝中喷涌而出。
“三个。”萧逸尘喘着气说道。
剩下的两个黑衣人见势不妙,对视一眼,同时从怀中掏出什么东西,往嘴里一塞。
“不好!”萧逸尘脸色大变,“是毒药!”
卢凌风飞身上前,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那两人的脸色瞬间变黑,口中涌出黑色的血沫,倒地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宁死不降。”卢凌风蹲下身,检查了他们的尸体,皱起眉头,“玄阴阁的规矩果然森严。”
“不是规矩森严,是恐惧。”萧逸尘用剑撑着身体,缓缓坐在台阶上,“这些年来,玄阴阁用毒药控制帮众,凡有叛逃者,三日内必定毒发身亡。所以他们即便被俘,也不敢活着落入官府手中。那毒药是用玄阴丹改良的,药性更烈,发作更快——从服毒到毙命,只有三息。”
卢凌风走到萧逸尘面前,单膝跪地:“师父。”
萧逸尘看着他,目光中满是慈祥:“起来吧。八年未见,你已经能独当一面了。方才那一刀,刀气已成实质,《惊涛诀》至少练到了第四重——你的进境比为师预想的快得多。你父亲若还在世,看到你今日的成就,九泉之下也当欣慰。”
“师父怎会来长安?又怎会被玄阴阁的人围攻?”卢凌风起身问道。
萧逸尘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封血迹斑斑的信:“三日前,我收到一封密信,说玄阴阁要在长安作乱,信上还提到了你父亲。信中说,你父亲的死不是天灾,是玄阴阁在狱中下毒——毒药的配方是一种慢性毒,服用后七日内不会发作,发作时症状与疫病无异,极难被仵作察觉。送信的人自称是你父亲当年的旧部,约我在城西玄坛庙见面,说有确凿的证据可以交给我。”
卢凌风心头剧震。他一直以为父亲是病死的,虽然裴元昭提过死因有蹊跷,但那只是猜测。如今萧逸尘却告诉他——有人在八年后主动拿出了证据,证明父亲是被毒杀的。
“信上还说了什么?”卢凌风的声音有些发颤。
“只有这些。”萧逸尘将信递给他,“信上没有落款。我接到信后连夜赶往长安,今晚刚进城,就在城西遇到玄阴阁的埋伏。那封信,恐怕是玄阴阁设下的圈套,引我入瓮。”
卢凌风展开信纸,借着月光仔细阅读。字迹潦草,显然是匆忙写就,墨迹深浅不一,有几处被水渍洇开了,模糊得辨认不清。但信纸的纸质细腻,是官府专用的宣州纸,寻常百姓用不起。这说明写信的人要么是官府中人,要么曾经在官府待过。
“可是信上说的证据,和我今晚得到的线索对上了。”卢凌风将信使临终前交付玉牌的事简要说了,又提到裴元昭在案卷中发现的线索,“我父亲的死,确实有蹊跷。裴大人说,父亲临终前告诉过他——他不是病死的,是被毒杀的。只是当时没有证据,裴大人无法为他翻案。”
萧逸尘沉默了片刻,忽然按住左肩的伤口,咳了两声,吐出一口血沫。那四名黑衣人的武功不弱,刀法中蕴含的阴寒气已经侵入了他的经脉。他盘膝坐下,闭目运功,片刻后脸色渐渐恢复红润。
“玄坛庙。那封信上说的证据就藏在玄坛庙。”萧逸尘睁开眼睛,“我方才便是要去玄坛庙,却在途中遭遇了埋伏。这说明两个可能——要么信上说的是真的,玄阴阁发现有人泄密,提前设伏;要么信本身就是玄阴阁放出的诱饵,想把我骗到玄坛庙围杀。”
“不管是哪种可能,玄坛庙都必须去一趟。”卢凌风站起身,“赵虎,你送师父回大理寺疗伤。李四,跟我去玄坛庙。”
“少卿,这恐怕是陷阱……”李四迟疑道。
“就算是陷阱,我也要闯一闯。”卢凌风握紧玄渊刀,“我父亲的死,我要查个水落石出。李四,你不用跟我进去,守在庙外接应就行。”
“我跟你一起去。”萧逸尘挣扎着站起。
“师父!”
“无妨。只是些皮肉伤,那阴寒气已经被我逼出来了大半,再调息片刻便可恢复。”萧逸尘按住卢凌风的肩膀,“你父亲是我最好的朋友。他的死,我也有责任——当年我若在他身边,黑煞的人未必能得手。如今有人拿出了证据,无论真假,我都要去亲眼看看。”
卢凌风看着师父坚定的目光,没有再说什么。两人带着李四,施展轻功赶往玄坛庙。
玄坛庙位于延康坊西侧,是一座破旧的土地庙。庙门半掩,里面一片漆黑,只有风吹过破败门窗的声音。卢凌风按住刀柄,率先走进庙门。月光透过破损的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庙堂不大,正中供奉着土地公的神像,神像前的香炉早已冷却,香灰散落一地。
庙里空无一人。
“搜。”卢凌风低声说道。
两人分散开来,在庙中仔细搜寻。卢凌风绕到供桌后面,脚下忽然踩到一块松动的地砖,发出轻微的响声。他蹲下身,用匕首撬开地砖。下面是一个不大的暗格,里面放着一个油布包裹。他取出包裹打开——里面是一封信、一本账册,还有一块令牌。
信只有一页,字迹与那封密信相同:“卢公遗物,此乃副本。正本已送大理寺裴大人处。玄阴阁与朝中内奸勾结,毒杀卢公,意在玉牌。那块玉牌关系前朝地宫之秘,万不可落入贼手。吾乃卢公旧部,潜伏玄阴阁多年,今当赴死,留此证据,望能还卢公清白。”
没有落款,信纸末尾只有一滴干涸的血迹。
卢凌风的手微微颤抖。他翻开账册,里面记满了人名、时间和数额。每一笔都清清楚楚——“贞观十六年三月,收秦府银五千两,杀卢承庆。”“贞观十六年四月,收秦府银三千两,灭口狱卒三人。”“贞观十七年二月,收秦府银一万两,暗杀幽州都尉张伦。”一页页翻下去,触目惊心。
最后几页,记录的则是近期的交易——“贞观二十三年正月,收秦府银两万两,刺杀太子太师傅弈。”“贞观二十三年二月,收秦府银三万两,在上元节祭天大典上行刺皇帝。”
卢凌风的呼吸几乎停滞。秦府——礼部尚书秦叔宝的府邸!那块令牌,正是秦府的通行令牌,正面刻着一个“秦”字,背面是礼部的官印纹样。
“凌风!”萧逸尘忽然出声示警。
卢凌风霍然起身,只听“嗖”的一声,一支黑色羽箭破空而来,直取他的咽喉。
玄渊刀出鞘,一刀将那羽箭劈成两截。
“幽影!”萧逸尘拔出长剑,望向庙门方向。
月光下,一道黑影静静站在庙门口。那是一个身形高瘦的人,身着黑衣,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冰冷嗜血的眼睛。他手中握着一柄狭长的弯刀,刀身漆黑如墨,散发着幽冷的气息。
“卢凌风,把那东西交出来。”幽影的声音沙哑,像是金属摩擦,“交出账册和令牌,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
卢凌风将油布包裹塞入怀中,握紧玄渊刀:“我父亲的死,是你们干的?”
幽影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你父亲?卢承庆那个不识抬举的东西。当年阁主请他合作,许诺给他荣华富贵,让他交出地宫的机关图纸和三块玉牌的下落。他却说什么‘忠臣不事二主’,还暗中派人将玉牌送出了长安。既然如此,那就只有死路一条。那杯毒酒还是我亲手调制的——七步断魂散,服下后七日内毫无异状,第七日准时发作,死状与疫病一模一样。”
“我杀了你!”卢凌风怒喝一声,飞身扑上。
《惊涛诀》第二重“浪涌”全力施展。刀气如惊涛骇浪,比第一重“浪起”的威力翻了数倍,刀锋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呼啸。
幽影的身法却如鬼魅般一闪,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竟然在间不容发之际从刀气的缝隙中穿了过去。他出现在卢凌风身后,弯刀悄无声息地刺向他的后心。那一刀没有任何风声,没有任何刀光,只有纯粹的杀意——这就是幽影最可怕的地方,他出手时无声无息,等你发现刀已经刺穿了你的心脏。
“小心!”萧逸尘一剑刺出,“青阳剑诀”的浩然正气凝聚于剑尖,精准地点在弯刀上,将那一击震偏了几分。弯刀擦着卢凌风的背脊划过,割破了他的衣袍,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幽影借势飘退,落在神像头顶,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他冷哼一声,弯刀在手中挽了个刀花,刀身上的黑气如活物般翻涌:“萧逸尘,你青阳门屡次与我玄阴阁作对,阁主已经下了格杀令。今日正好一并解决。”
“大言不惭。”萧逸尘冷哼一声,长剑一抖,“青阳剑诀”第四式“日升沧海”施展开来,剑光如旭日东升,万道金芒朝着幽影罩去。
幽影的身法诡异至极,在剑光中穿梭自如。他的弯刀时而如毒蛇吐信,时而如鬼魅索命,与萧逸尘斗得难解难分。两人一正一邪,一刚一柔,交手不到二十招,破庙的门窗已被气劲震得粉碎。
卢凌风正要加入战团,忽然听到李四一声闷哼。他回头一看,只见守在庙外的李四倒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支箭,正是玄阴箭。
“李四!”卢凌风冲过去,扶起李四。李四跟随他三年,是最忠诚的部下之一,虽不善言辞,却每次任务都冲在最前面。
“少卿……小心……四周……有埋伏……”李四艰难地说出这几个字,手还指着庙外的暗巷,便断了气。
卢凌风眼眶欲裂。就在这时,四周的黑暗中涌出数十道黑影,将玄坛庙团团包围。幽影飘身后退,落在黑衣人中间,冷冷说道:“卢凌风,萧逸尘,这里已经被我们包围了。交出账册和玉牌,我可以考虑放你们一条生路。”
“痴心妄想。”卢凌风握紧玄渊刀,咬牙说道。
“既然如此,那就送你们去见卢承庆。”幽影一挥手,“杀!”
数十名黑衣人同时扑上。萧逸尘和卢凌风背靠背,刀剑齐出。刀光剑影中,血光飞溅。卢凌风将《惊涛诀》催动到极致,每一刀都带着滔天怒意——父亲的死,张让的死,李四的死,还有那些被玄阴阁残害的无辜性命。所有愤怒都化作刀势,席卷而出。
但玄阴阁的黑衣人太多了,杀了一个,涌上来两个。杀了一双,围上来四个。卢凌风渐渐感到体力不支,身上也添了几道伤口。萧逸尘虽然剑法高超,但旧伤未愈,气息也开始紊乱。
“师父,我掩护你突围!”卢凌风低声说道。
“胡说!”萧逸尘一剑斩杀一名黑衣人,“要死一起死!”
“你们谁也走不了。”幽影冷笑着,再次搭弓射箭。
三支玄阴箭呈品字形射来,一支取卢凌风咽喉,一支取他心口,一支取他小腹。角度刁钻,防不胜防。这一手三星连珠是幽影的成名绝技,三支箭射出时手法各不相同——第一支快,第二支重,第三支旋转不定,让人无法同时格挡。
卢凌风挥刀格挡,勉强劈开两支,第三支却已经射到小腹前,眼看就要刺入。
一道剑光破空而至,精准地将那支箭击飞。
白衣如雪,剑光如虹。
一道纤细的身影从天而降,落在卢凌风身前。那人身姿轻盈如燕,面容绝美,眼神清冷如霜。手中一柄流云剑,剑身流转着淡淡的青光,散发着凛然正气。
正是他的师妹——苏清寒。
“师兄,我来助你!”苏清寒轻声说道,声音清冷却带着几分关切。她的目光扫过卢凌风身上的伤口,眼角微微跳了一下,随即冷冷望向幽影:“玄阴阁的妖人,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
话音未落,她已出剑。
“流云剑法”施展开来,剑招如行云流水,飘逸灵动。流云剑法共有三十六式,每一式都以天上的云霞变幻为意象——朝云、暮雨、孤雁、落霞、长虹、残照,剑招之美堪称天下无双,但美中藏杀,灵动中蕴含致命的锋芒。她一剑刺出,剑气纵横间,数名黑衣人应声倒地。
幽影眼中闪过一丝凝重:“苏清寒?苏太傅的女儿——正好,连你一起杀了,你父亲在朝中处处与阁主作对,今日让他尝尝丧女之痛。”
“你伤我师兄,今日别想活着离开。”苏清寒剑指幽影,语气冷得像昆仑山巅的千年冰雪。
三道身影在破庙中与数十名黑衣人激战。刀光、剑影、掌风、暗器——各种兵刃和武功在狭小的庙堂中交错碰撞。玄坛庙的墙壁被刀气划出一道道深痕,土地公神像被流矢射穿了肩膀,供桌被一掌劈成两半,香烛散落一地。
就在三人渐渐陷入苦战之时,远处传来一阵嘹亮的号角声。
那是大理寺的号角。紧接着,大批身着官服的捕快从四面八方涌来,为首的正是一名身着绯色官袍、手持令箭的中年官员——大理寺卿裴元昭亲自率人赶来支援。
幽影见势不妙,知道无法取胜,冷哼一声,转身便逃。他的身形在空中拉出一道残影,几个闪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剩下的黑衣人失去了主心骨,顿时溃散,大部分被当场擒获,少数几个试图逃跑的被守在巷口的捕快截住。
裴元昭走进玄坛庙,看到满地的尸体和鲜血,眉头紧皱。他走到卢凌风面前,打量了他身上的伤口,从袖中取出一瓶金疮药递过去。然后他将卢凌风拉到一旁,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卢凌风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说:“刚才收到密报——王世充跑了。他从大理寺后门出去,杀死了一名看守,现在下落不明。”
“王世充……果然是内奸。”
“不止是他。”裴元昭将声音压得更低,“陛下已经下旨,命尉迟恭率禁军包围秦叔宝的府邸。但秦叔宝提前收到了风声,已经逃出了长安。他的府中搜出了与玄阴阁往来的书信十七封,铁证如山。”
一夜之间,秦叔宝叛逃,王世充失踪,幽影逃遁。
卢凌风握着手中的账册,望着玄坛庙外渐渐泛白的东方天幕,知道这只是开始。玄阴阁在朝中的内应虽然被揪出了两个,但真正的黑手——黑煞——还没有露面。
而距离上元节祭天大典,只剩下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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